“我一想到昨天那样被追杀,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等死,心里害怕。”苏砚白的肩因抽泣剧烈耸动,“我们苏家在淮州这么多年,从来待人宽厚,我阿兄治病救人更是广积功德。”
“不知为何,现下那么多人想要我们死。何家是我们招惹的,可昨日那些刺客到底又是谁?这些我一概不知。”
温青屿心中一动,他见今日苏砚□□神抖擞,神情振奋,还以为她忘性大,一觉醒来就把昨天那些事抛诸脑后,没想到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何雄是他杀的,刺客也与他有关,虽苏家兄妹二人本就命悬一线,但他的存在让这场危局更加凶险。
“我不是贪玩才学武,我是想去英侠会凑热闹,想学武保护家人也是真的。不过我懂,你本就是潇洒自在的游侠,病好了就要离开我们的,所以你不肯教我也是情理之中。”
温青屿觉得苏砚白说的没错,他迟早要走,那时这一家三口只能等死。况且就算他传授了她心法,她也未必能领悟多少,何必较真?
苏砚白说罢,擦干净眼泪对温青屿作揖:“感谢今日指教。”
苏砚白起身往车外走,温青屿愣了半刻,还是松了口:“我教你。”
苏砚白闻言身子一僵,她回身时满脸泪痕却粲然笑道:“你说的!可不准反悔!”
上当了。
但后悔也晚了。温青屿沉沉叹了口气。
温青屿只允许自己懊悔了一小会儿,理清思绪,双指并拢,将气沉入丹田:“先背口诀,听好了。”
苏砚白安静坐到他身边。
温青屿怕说得太快她记不住,每个字都尽量吐得慢一些:
“静水平海阔,气通黄庭固。
百川循脉走,百会承玉露。
悬瀑洗尘念,柔罡生万物。
灌顶通幽处,倒卷天潮府。
……”
温青屿念罢,手心攒了两股内力缓缓在周身流动:“记住了吗?”
身边人未应答,温青屿说:“没记住我可以再念一遍。”
他等了许久,耳边忽然传来细细的鼾声,循声看去,她竟倒在车上睡着了。
温青屿被她弄得又气又想笑,起身要走,苏砚白倏地身体失衡往他那一侧倒,他偏就又坐回去,用肩头接住她倒过来的脑袋。
温青屿不知自己为何鬼使神差的要坐回去,那榆木一样的脑袋,碎成了八瓣也比现在强,还怕她磕碰着么?
苏砚白今晚被他遛着练得太久,奔波一路躲避追杀,还能撑到现在已经竭尽全力。
此刻鼾声不止,睡得又香又沉,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温青屿抓着她的手腕探了一把脉,果真内息全无,看来她接近他就是来骗武功的。
这反倒让温青屿心底一松。
正当他思绪放空之时,苏砚白毛茸茸的脑袋又往他颈窝里伸了点。
往北走,野外靠近河水的深山里,夜间微凉,温青屿从一堆包袱里扯了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
翌日清晨,苏砚白醒来,她枕了一夜温青屿的肩,脖颈酸涩难耐,抬手想揉一下,却发现她整个人被一张毯子捆成了蚕蛹。
此刻温青屿坐得笔直靠在车上,双眼还紧紧合着。
苏砚白一抬眼就能清晰看到他的脸,她还从未这么仔细看过他。
他皮肤生得比常人要白,因此衬得他眉毛浓黑,像是蘸饱了墨一笔画成。他高鼻深目,侧脸瘦削硬朗,平日里又不爱笑,总是一副冷脸。
苏砚白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老妥话本里的主角。
她越想心跳越快,随即几乎从车里弹跳而出,温青屿才缓缓睁开眼。
“白姐姐,你醒啦,你脸怎么这么红?”方阿竹远远见她“砰”的一声下了车。
苏砚白:“热,车里闷。”
方阿竹:“热?这深山老林怎么会热?”
“就是热,你不嫌热今晚你睡车里。”
温青屿甩了甩手,左右活动着僵直的右手手腕,他忽然发现,右手手心里多出一个红色的小点。
他狐疑将手举近些,仔细看,那不仅有个小红点,那小点似乎还在动。
温青屿从腰间抽出匕首,往那点上刺去,那小红点像是长了眼睛,竟然瞬间移动到他的指尖。
这什么东西?
温青屿收回匕首,他右手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不断在提醒他,这个红点跟苏砚铭说的恋蛊有关。
温青屿决定下车找他一探究竟,苏砚铭正坐在篝火旁煮药,恰好苏砚白和方阿竹去河边打水都不在,温青屿在苏砚铭身边盘腿坐下:“苏兄,你看这是什么?”
苏砚铭望向他伸过来的手心,抬头瞥了他一眼,又拽着他的手在火光边燎了一下,那小红点果真躲着火往指尖去了。
苏砚铭:“蛊虫化形了。”
“化形?”
“嗯。”
“为什么会化形?”
苏砚铭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扇火,火苗反倒舔得更高了些:“这很难说,你当真没有心上人吗?”
温青屿:“没有。”
苏砚铭沉吟道:“那就是你运功了,蛊虫以宿主的精气为食,你如果内力深厚,运了功蛊虫会吸食你的内力,加快化形。”
温青屿微微攥拳,这情况比他想得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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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整完,四人上路,温青屿赶马一整日都不休息,直到天黑才又找了一处空旷地歇下。
饭后,温青屿照常去河边打坐,苏砚白也跟过来。
苏砚白蹲在他身边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师父,我昨晚太累不小心睡着了,你能再教我一遍吗?”
温青屿一想到练了多年的内力,一运功就要被那蛊虫吸走,心中大不快,双目紧闭:“不能。”
苏砚白收回手捧脸:“我真的不是故意睡着的,我太累了。”
温青屿睁开双眼睨着她,冷冷道:“累就别练,死就死了,刺客杀人刀很快,不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