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打开,苏砚白毫无防备被一只手拽进房门,她还未站定,那门又轰然闭起。
温青屿上半身还只裹着白布条,只是血的味道比她早晨离开的时候更浓烈。
他房中未点灯,苏砚白看不清眼前景象,温青屿拉着苏砚白的手腕晃晃悠悠往床边走,苏砚白被他甩到床上,她怀中包裹落地,药罐子、新衣和胡饼的油纸包胡乱撒了一地。
温青屿一手扶着床框跪上床,整个身子向她倾倒而来。
苏砚白慌张往手上蓄了力,正准备他给背后来一手刀,她看见温青屿紧闭着双眼在她身前甩了甩头。
随后待他睁开,双目似是蒙上了一层血雾。他意外看向自己身下的苏砚白,好像从来不知道她来过自己房间:“你怎么在这?”
苏砚白收回手刀:“不是你把我拽过来的吗?”
温青屿自顾自说了一句:“不对,你是假的。”
苏砚白瞧他的状态,不太像清醒着:“我是真的,我是苏砚白。”
温青屿听到她的名字,自嘲地笑了笑:“苏砚白恨我。”
苏砚白怔怔看向他恍惚而闪烁的双眸,她拆穿他身份与他对峙,只是为了借用他的身份帮自己快点找到阿爹,两人不生嫌隙少些算计,他也能帮她保家人安全,从未想过什么恨不恨。
她身子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往后缩了缩:“我不恨你。”
她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压在她身侧的指节,寒意传至她指尖:“怎么又这么冷?”苏砚白掌心覆上去。
那束暖意从他手背流向大脑,他忽然靠近将唇贴在她的嘴角,生涩地吻她。
苏砚白耳边一阵嗡鸣,头脑昏沉发晕,一丝尚存的理智迫使她双手扶着他裸.露的肩往外推。
他浑身都是冷的,不像个活人。
温青屿猛吸她唇齿间的气息,叫她呼吸不畅,苏砚白一口咬在他送来的唇上,鲜血味霎时在两人鼻尖蔓延。
疼痛让温青屿清醒了一瞬,他错愕看了眼身前的人,移开脸半分,扫到她腰间挂着她送的匕首,手掌飞快拔出羽刃,往自己肩头插了一刀。
苏砚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嘴角还挂着他的血。
温青屿疼得闷哼,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快走。”
苏砚白悬着两只手在匕首上方,想拔出又不敢:“你怎么了?”
温青屿缓缓拔出匕首丢在地上,“咣当”一声撞击惊碎了方才那场梦:“幻毒。”
他原本有这个月的解药,却在这个月初一误入结界时怀疑自己幻毒发作提前吃了。域中每月十五发放解药,他又恰好重伤无法去取。
“幻毒?阿兄的解药没用吗?”苏砚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对,你不是少域主吗?怎么连你也解不了毒?”
“是你没找到我阿爹就没解药吃?”
“还是你重伤引发了毒?”
温青屿捂着流血的伤口在她身前颤抖着身子不答话。
苏砚白:“我去找我阿兄。”
“别。”温青屿一手将她拽回来,“我身上有新伤,不能让他知道。”
“那怎么办?”苏砚白问。
温青屿在她声音里捕捉到担心而不自觉露出的焦急,他心中没由来地悸动,失重倒在她身上,他脑袋垂在她肩头,唇在她耳边微启:“你帮我。”
他呼吸滚烫,惹得苏砚白红了半边脸颊:“我?我怎么帮你?”
温青屿吃力地吐出五个字:“城南,万宝阁。”
“好,好。”苏砚白从他身下溜走,捡起地上的药瓶,“我先帮你包扎。”
温青屿额上冷汗一片,咬着牙斥她:“你快走,我自己换。”
苏砚白匆忙从岱钦一路向南,沿街挨户询问找到了东街转角处的一家名叫“万宝阁”的武器铺。
天色已晚,见途中商户已闭店大半,苏砚白心下忐忑,不自觉加快脚步,好在到达万宝阁时,那里还未闭门,只是并不见人在店中迎客。
苏砚白向内喊话:“有人在吗?”
片刻,里面走出一个憨厚长相的壮汉:“姑娘,这么晚了要买什么?”
苏砚白不知来者何人,又不敢直接跟他提起温青屿的名字,一时踌躇不言语。
万宝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手中拿着的那柄天青色琉璃剑,目光又聚在她脸上。
听夜鹭说苏家兄妹是淮州人,再仔细看眼前这位,眉眼间倒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小家碧玉。
万宝恍然,先开口:“姑娘应该不是买东西,我们里面说。”
苏砚白一听,心中知是万宝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此开店每日客流人来人往,又不见他掩面,想来并不一定是鸢影刺客,便心一横随他进了里面。
万宝向街道望了几眼,确认苏砚白身后无人跟踪,速将店面闭门。
那里面反倒比外面凉快许多,屋中简陋,看不出是个柴房还是个仓库,一张简易木桌上摆了只形状怪异的陶壶,房屋角落木架上摆满了被包裹住的物件,木架旁堆砌不少杂物,看起来是废旧金属。
让苏砚白意外的是,那屋中桌边还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