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屿从榻上起身:“你睡,我去看一眼阿酒。”
温青屿从房中出来,飞上屋顶俯瞰才发现这是座两进的院子,他所在方位是西厢房,与苏砚白住的卧房隔一庭院而对。
她房中还亮着灯,温青屿不知里面是否有人照看她,于是绕到她窗后推开半点缝隙,瞧见无人才翻窗进去。
摇曳的烛火照亮她的脸,她睡得很沉。
到京中不过五六日,就遇上那么多事,待她明日醒来,得知她阿兄病情不知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苏砚白双手搭在被褥上,温青屿看到她右手虎口皮肤泛着深红,那是她每日持剑磨损导致。
温青屿伸手去摩挲她虎口,那里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霎时,他发觉自己方才的行为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他不得不怀疑是那蛊出了问题,他回想起进春明苑时,明明感觉到手心发痒。
他忐忑地缓慢解开护手,许久,叹了口气。
果然,那红点又在他手心里出现了。
那他近日对她的种种异常反应,能证明这蛊已认她做蛊主了吗?
不等他过多思索,苏砚白醒了:“青屿,我们到了吗?”
“到了。”温青屿将手放到她被褥一侧,这里是她视线所不能及之处,重新戴好护手,“你好些了吗?”
苏砚白慢慢坐起来:“好多了,你呢?”
“我没事。”
“对了。”苏砚白急着起身,“阿兄怎么样了?药箱里的药都拿了吗?我去看看他。”
温青屿忙阻止她:“你先别去,他在休息。”
温青屿不擅长说谎,只一句苏砚白就听出端倪,她问:“他怎么了?”
温青屿:“他还没醒。”
苏砚白呆站在原地,不过刚从被褥里出来,她就觉得一阵寒意包裹住身体,让她动弹不得:“一直没醒吗?”
温青屿“嗯”了一声,将那一包裹的药放到桌上:“药都在这了,但他用不上。”
“我要去看看他。”苏砚白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脚下虚浮一手颤颤巍巍抓起包裹往外走,温青屿紧随其后。
夏夜的雨总来得匆忙,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外头已暴雨如注了。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走到正厅左手边卧房中,昏暗房间里,苏砚铭煞白的脸上泛着诡异青紫色。
姜棉席地而坐趴在塌前守着苏砚铭,闻声醒来:“阿酒,你没事吧?”
苏砚白一路小跑过来,如今快见到苏砚铭却缓缓放慢脚步,走到苏砚铭床前已红了眼眶:“我没事,阿兄如何了?”
姜棉双眼肿胀着,也不知是两夜未眠,还是睡前悄悄哭了:“来了几个大夫都治不好,你阿兄晕倒前说那是西域烛阴,可京城中听过这种蛇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提治这蛇毒的人。”
姜棉起身,腾挪空位让兄妹二人相聚,苏砚白在榻边坐下,握着苏砚铭的手,她阿兄就在她眼前命悬一线,她却无能为力,要眼睁睁看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阿兄……”
“阿兄,我是阿酒,你一定要撑住。”她才咬牙坚持说了一句话,便忍不住呜咽起来,“阿爹不回来,你不能再丢下阿酒。”
姜棉已送走身边太多亲近的人,见兄妹二人手足情深,一时间潸然泪下,不忍再听,她偏过头转身。
她见温青屿眉目间流露出对苏家兄妹的怜惜真情,往日种种心下便与他一笔勾销,独自往外去了。
温青屿怕苏砚白重伤初愈经不住悲痛,上前搀扶她。
苏砚白泣不成声,头晕脑旋,几乎要晕厥过去:“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这些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她悲恸欲绝,双目被泪幕遮住视线:“为什么都要我们死?”
惊雷骤起,轰然照亮苏砚白狰狞悲鸣的侧脸,随之而来的,是声浪叠起的大雨。
面对苏砚白的质问,温青屿哑口无言,若不是他杀了何雄,也许不会害得苏家一路逃亡,苏砚铭也不会生命垂危。
他双眼之中含着几分窘迫与她对视:“阿酒,你冷静一点,此刻你不能再倒下。”
苏砚白的眼泪沾湿睫毛垂在眼角,她剧烈地喘息着,双肩颤抖倒在苏砚铭身上:“阿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阿兄都快死了阿爹也不现身救他,阿爹怎能如此绝情?我们是他的亲生骨肉。”
温青屿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她背上:“他也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苏砚白的哭泣声渐止,眼泪却还未停,沾湿了苏砚铭的衣衫:“可我阿兄都快死了……”
“青屿,我该怎么办……”苏砚白抬起头,一张哭花的脸挣得通红,泪水还在顺着脸颊簌簌而下,沾得鬓发又黏在两颊,“怎么办……”
温青屿手忙脚乱地擦着她的眼泪,他也束手无策了。
苏砚白又静默流泪片刻,夏夜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雨势平息,她逐渐冷静下来,自言自语道:“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苏砚白将装满药瓶的包裹解开,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桌上,她挨个查看瓶子上字条,现在无论是解什么毒的药,她都得拿来给苏砚铭一试。
可这药箱是御医带去给太子治风疹的,并无甚解毒之物,她气血上涌,一时又觉头晕,扶着脑袋闭起眼,缓了片刻。
雨珠敲打翠叶,叮咚作响,苏砚白脑中所有细枝末节的琐碎此刻都犹如珠玉串联。
“我知道了。”温青屿听到苏砚白说,“没错,就是这样……”
温青屿:“什么?”
苏砚白对他说:“我们要再回一次岱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