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上前押着苏砚白,另一人在前带路。
何立对何修说:“有阿弟在,为兄就放心了,这里交由阿弟安排。”
说罢,何立快步走出逼仄走道,何修与剩下三人同行,走至另外一间屋门口,带路那人上前打开门锁。
何修对苏砚白说:“你方才吃的是我研制的清心丸,这药丸可解屋中所有毒物之毒,因此毒不死你,去吧,我的宝贝们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么鲜嫩的精血了。”
听何修的意思,这屋子里装的皆是他养的毒物,苏砚白曾在书里看到过,养药巫师会寻到厉害毒物都装进同一只毒盅之中,这些毒物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最毒之物便是蛊王,蛊王会吃掉其他毒物,毒性变得更加复杂深厚。
苏砚白想要挣扎也来不及了,何修从押送她的那人腰间抽出一把刀斩断她手腕上的麻绳,随后被他一把推进房间里:“多挣扎一会,别死的太快,它们喜欢活的。”
这房屋里一盏灯都没有点,也未设窗户,炎炎夏日此间却潮湿阴冷,应该是地下。
门外三人脚步声渐行渐远,待一切归于平静,苏砚白听到这屋子里发出怪异声响。
恐惧占据了她,可她能想到的只有自保。
她惊恐中从腰后抽出匕首,但眼前一片漆黑。
她艰难吞咽了口口水,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调动全身所有精力去辨别屋中毒物种类和所在方位。
角落里发出“嘶嘶”声,像是有一滩黏腻的泥沼在地上移动,苏砚白感受到东南方墙角有一条蛇正在往她的方向移动。
她缓慢挪动脚步,朝那个方向靠近,屏气凝神,全凭耳朵搜集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信息,忽然她脚下踩到了什么软塌塌的东西,当即那蛇也朝她飞来。
苏砚白应接不暇,先一刀挥向蛇的方向,右脚猛踢刚才踩到的东西,只听得一声像是青蛙一样的叫声,不温不热的不明液体泼洒了她一脸。
是蛇的血,她斩中了。
可那蛇攻击太快,还是一口咬上她伸过来的手腕,苏砚白强忍着剧痛想要拔出那毒物的牙齿,却顺着伤口摸到了半条被斩断的蛇,挂在她手上。
恐惧与恶心交加,苏砚白惊恐得放声大哭,她缩着身子不停颤抖,可她刚才已经闹出大动静,屋子里的毒物们接二连三地苏醒,皆往她被咬破的血腥味处袭来。
毒物们在苏砚白来之前每日只能在这房间里蛰伏,等待时机杀死其他毒物,筋疲力尽则找地方蜷缩等待进入休眠,要么被其他毒物吃掉,要么等待下一次进食的机会。
而今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皮肉精气的味道都那么鲜美,再疲惫的毒物都不得不渴望着饱餐一顿。
房间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混乱复杂,尖锐的鸣啸声、嗡嗡的嘈杂声、瓮声瓮气的粗呱声、还有更多细微的窸窸窣窣在她的惶惶不安中被她忽视了。
蝙蝠、马蜂、蟾蜍、蛇,这是她目前能辨别出的毒物,它们没给她太多时间,她的四肢、脸颊便接连传来被啃噬的刺痛。
苏砚白往疼痛的部位接连突刺,可毒物狡猾,她空刺了两刀只扎进自己的皮肉,并未伤到毒物分毫。
鲜血随着她的匕首溅涌,泼洒在毒物周身,他们贪婪地享用这个味美躯体的馈赠,随之便想要更多。
越来越多不明毒物向她扑来,苏砚白几乎要放弃挣扎,她这一刻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就要在这个阴湿晦暗的地方终结。
太疼了。
她想阿兄,想阿竹,想回淮州,想去庭院中的桃花树下取出她和温青屿一起酿的酒来喝,那酒一定很香醇,就算她很痛,喝醉了也会忘记。
好疼,好疼。
苏砚白逐渐丧失了求生的欲望,她艰难地抬起爬上了毒物的臂膀,将羽刃抵在自己喉咙上,刀刃缓慢陷入她皮肉,她的眼泪流淌不止,这一刀下去就好了,就再也不会这么痛了。
她手上的动作很慢,心跳却狂涌不止,一下一下猛猛撞进她的喉咙,快到她要吐出来。
“呕。”苏砚白干呕一声,她终究还是没下得了手。
不,她凭什么死,她什么都没做错,全都是何家人的错。
她若是这么轻易就死了,岂不是称了这些恶人的心意。
她想到何修对她说,这些毒物的毒对她无效,所以只要她坚持将这些毒物全部杀死,她也死不了。
对,把它们全杀死。
全都死。
苏砚白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她开始吃力地挥动匕首抵挡四面而来想要将她吃干净的毒物。
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错要被关在这种地方?为什么没人来救救她?为什么是她?
该死的难道不是何家人吗?
仇恨与痛苦比毒物更快吞噬她的脑子,苏砚白调动体内所有内力将她身上的毒物挣开,汁液四溅的爆裂声充斥在她耳边,她咬着牙发了疯一样地一把把扯开她身上的毒牙,再一刀一刀地将它们都砍死。
她双手顺着房屋四壁摸索,所过之处摸到的所有东西都扎上两刀,直到将屋里她能摸索到的活物全部杀死。
死,全部都给我死!
她狂喘不止,一边哭一边咬牙发泄仇恨。
好疼,好累。
她一屁股坐到不知什么东西的尸体上,身体逐渐麻木失去知觉,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她静静坐在那个不再有怪异声音发出的屋子里,将匕首插回鞘中,在腐臭血腥中狂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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