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走了进来。
透气窗的月光落在那人身上玄色劲装,腰悬长刀,身量高大。是“他”。是那个女人,在他身体里。
林飒飒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动了动鼻子,嗅了嗅。帐内除了她熟悉的草药香味,还有另一股味道汗味。不是她自己的汗,是别人的,新鲜的。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进来过。而且还没走。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帐内。舆图、案几、笔架、铠甲架子——她的目光在铠甲架子上停了一下。架子后面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物品,是人。
林飒飒的手按上了刀柄,脚步放轻,一步一步朝架子走过去。没有出声,没有喊人。沈骁蹲在架子后面,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握紧拳头,准备——
林飒飒绕过架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阴影里拽了出来。
沈骁踉跄了一下,站稳了。T恤的领口被拽得歪了,露出半边肩膀。月光照在他脸上,清秀的、白皙的、带着薄汗的面孔。低马尾,紧身衣,工装裤,运动鞋。他抬头,看着“自己”的脸,那张冷硬英武、剑眉入鬓的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林飒飒愣住了。
这个女子,这张脸,这身衣服,这个马尾——不就是她在现代时的样子吗?不,不完全一样。这具身体比她原来更结实了,紧身T恤下能看出薄薄的肌肉线条,手臂的弧度流畅有力,不像是她原来那个软绵绵的身体。但五官、眉目、气质,就是她。
“你——”林飒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松开了手。
沈骁站稳了,抬手把领口拉正。他看着林飒飒,目光平静,像在审视自己的东西被用成了什么样子。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一个高大的将军身体,里面是一个现代女人的灵魂;一个纤细的女子身体,里面是一个古代将军的灵魂。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就在这时候,帐外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奸细!有人摸进来了!”
“这边!快追!”
“通知将军!封锁营门!”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火把的光透过帐布一闪一闪。
沈骁偏头听了听,眉头微拧。那个巡夜的士兵醒了。他回头看了林飒飒一眼,她正盯着他,手还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刀的意思。
帐外的喊声越来越近:“各营戒备!挨帐搜查!”
沈骁没有再犹豫。他侧身从林飒飒旁边走过去,掀开帐帘一角,闪了出去。动作很快,脚步很轻,像来过无数次。
林飒飒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喊。
她走到帐帘处,掀开一条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深色身影贴着营帐的阴影快速移动,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粮仓方向。几个巡夜的士兵从旁边跑过去,与她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发现。
“将军!有奸细混进来了,您没事吧?”一个队正跑过来,气喘吁吁。
林飒飒放下帐帘,转过身。“没事。传令下去,加强巡逻,各营清点人数。”
“是!”
队正跑了。林飒飒走回帐中,在榻边坐下来。
那个人。
那张脸。
那身衣服。
那个眼神。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个女人长着她的脸,穿着她的衣服,身体被她练得结实了不少。而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骨节分明,布满厚茧,是沈骁的手。
【我不是回到前世了吗?】
【那那个人是谁?难道不是?】
她睁开眼,看着铜镜里那张冷硬的脸。镜子里的他没有回答。
帐外,搜查的喊声还在继续,火把的光透进来,在帐布上一闪一闪地晃动。林飒飒把那截线头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这个人,她一定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