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压上。沈骁的刀架住了左边的,右边的刀划开了他的右肋,不深,但血立刻涌出来。他的身体在那道伤口出现后向侧面倾了半度。他侧身避开下一刀的时候,左肩的箭杆又被高个的刀背撞了一下,箭头在骨缝间震了一下,他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
关墙上,沈骁单膝撑在那里,刀尖抵着地面。血从左肩、右肋同时往下淌,在夯土上洇开两片深色。他的身体撑在那把刀上,还在试图站起来,但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箭杆穿过去的位置切断了控制那条手臂上抬角度的部分,他只能靠右手握住刀柄,把身体的重心压在那条手臂上,撑住自己。
高个和矮个同时举起了刀。林飒飒正从台阶上往上冲,她已经清完了下面的敌人。她看到了关墙上沈骁单膝跪地的画面,她的脚没有停。
刘武从关墙侧面翻上来的那一刻,刀是横着的。他带的人从后山悬崖上来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预想的早了一盏茶。胡大头自己选的后山逃跑路线,反而让刘武顺着那条路提前摸到了第三道关卡的侧翼。刘武的刀撞开了高个的刀,他身后的两个尖刀营士兵同时接住了矮个的攻击。更多的人从关墙侧面翻上来——不是走窄路的,是从后山悬崖上爬上来的人,翻过关墙边缘,落在夯土上。
高个和矮个被分割开了。高个的刀被刘武连续逼退了三次,退到了关墙边缘,后背抵住了墙沿。矮个被两个尖刀营士兵合围,刀还握在手里,但已经没有空间出刀了。刘武没有留手——刀锋横切过高个的持刀手,刀落地的声音在关墙上响起。矮个的手臂在同一瞬间被另一把刀架住,然后被按在了夯土上。
胡大头不见了。他在混乱开始之前已经从关墙内侧翻了出去,沿着他熟悉的路径消失在了后山的方向。刘武没有追,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血——左肩有一摊,右肋有一摊,还有一行从窄路延伸上来的断续血迹。他顺着血迹看过去,看到了沈骁。
沈骁还跪在那里。他的刀还撑在地上,但他撑刀的手臂已经在发抖了。左肩的箭杆还插着,箭尾已经断了一截,断口露出木茬,箭头从前方透出,钉在肩胛骨缝的位置,血还在往外渗。右肋那道伤口不深,但加上左肩的血,他整个人已经靠着一把刀和一条手臂撑住了全部的重力。
林飒飒踏上关墙的时候,她看到的是那个画面。
她走过去,没有跑。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托住他握刀的那只手,试着把刀柄从他手里接过来。他的手指一开始是攥紧的,但她在握住他手腕的下一瞬,他松开了。刀被放到了一旁。林飒飒托着他受伤的那侧肩膀,让他的身体靠在她身上。她看了一眼那支箭——从肩胛骨下方穿入、从前方透出,箭杆上有一道血槽,血正顺着槽往外淌。她用左臂环住他的背,让他把身体的重心靠在她身上,然后她开口喊了一声:“刘武!快,回营!”
刘武快步过来,扶起沈骁。林飒飒的掌心按在伤口边缘,感觉到了温度——他的身体在发热,血还在往外渗,但没有喷涌的迹象。伤口没有伤到主要血管,但箭杆穿过的位置很深。
“走。”她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她肩上。他在她肩上靠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胡大头跑了。”
“以后再说。”林飒飒扶着他往关墙台阶方向走,她没有回头,“先回去”。
走完第一段台阶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飒飒——”
林飒飒没有停步,也没有低头看他。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他听清:“闭嘴,回去再说。”
沈骁没有再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了眼睑。林飒飒感觉到他靠在她肩上的重量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尖刀营正在清点俘虏,窄路上的血迹正在干涸。
林飒飒与刘武扶着沈骁走下黑风寨的陡坡时,太阳已经升到山脊线上了。他把身体的重量给了她,她没有问他疼不疼,也没有承诺什么——她只是扶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