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不肯去鱼骨街，最后何今只能妥协，加了点钱，让他在隔壁街口停下就行。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耳机里陆文绥说：“我准备调回A区，申请已经通过了。”

何今皱眉。

作为前线指挥，陆文绥的主要活动范围理所当然划定在B区。

从二十一岁自圣所毕业，到如今的三十四岁，将近十年的费心经营，让他在B区扎根极深。

他坚固的“巢”和四通八达的“网”，如同最极致的盾与矛，让他在各种争端中都立于不败之地。

但A区不同。

虽然陆文绥出身A区的陆家，但这里反而是他环境最为恶劣的客场。

陆鹤年不会看着陆文绥死，但却很乐意暗中不停施压，制造阻碍。

他等着陆文绥走投无路，只能跪下来低头求他，承认自己错了，好让他说出那句憋了十几年，得意洋洋的“我早就知道”。

“长调还是短调？”何今问。

陆文绥的回答模棱两可：“看情况。”

那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了。

何今只感觉头痛得要死：“因为电台？”

“一部分，”陆文绥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惜字如金，“查到了，那两人的行动轨迹确实有问题，正在安排人手抓捕。”

何今看了一眼时间，八分钟，他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

“老同学，等我回来之后我们要不要单独出去聚一聚？总感觉好久没见面了，好怀念以前一起坐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陆文绥的声音很轻快。

“能轻松理解你说话的思路，感觉我的人生都被毁掉了，”何今说：“就算你装作是我高中同桌也没用，我是绝对不会去参加同学聚会的类型。”

结果还是和以前没有半点区别。

陆文绥笑了：“啊。剧情还没有发展到我们破镜重圆的部分？”

何今说：“没有。”

“如果角色强行出场的话，可以让剧情快进吗？”

“没有剧情，也没有那什么部分，”何今对他的电波发言习以为常，“更不许强行出场。”

“但我之前给编导塞钱的时候，他们说今天可以轮到我出场。”

“不要再演小剧场了，这次又是什么剧本，”何今捏了捏眉心，“——等等。”

他接通陆言之突然打来的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陆言之便用飞快的语速劈头盖脸灌了他满耳朵话：“哥，田梦微跑了！她接到她妈妈的电话，说班主任通知她，班上的谁反映她偷钱，叫田梦微快点过去解释。我说绝对是假的，但田梦微气坏了，非要去和人理论，不想我拦她，趁着上厕所偷偷跑了，电话也不接！我现在在追！”

这段不到十秒的话，他居然能一边疾跑一边说，口齿还清晰，气都不喘一口，肺活量惊人。

“人跑多久了？”

“大概十五分钟。”如果他没有犹豫就好了，至少能早点发现。

“地点？”

“石桥小学！”

何今转头对司机说：“去石桥路。尽快，我付三倍的钱。”

这是个漏洞百出，但对十岁小孩来说又恰到好处的谎言。

田梦微就读的小学正是石桥小学。

这个她日常来去的熟悉地点削减了她潜意识中的警惕性，而再次被污蔑偷钱又令她怒火中烧，判断力下降。

更何况，这还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

别说其他不明就里的人，直到现在，陆言之也没有自信说那通电话一定有问题，只是觉得时机过于巧，内容也过于怪。

何今打开地图，一扫眼便对附近容易下手的地点有了盘算，对陆言之说：“我会联系白塔，你先回去，不要再追了。”

陆言之自己也还是个青少年，作为哨兵的精神体又受了重伤，就算比普通人强一些，也不见得真有什么自保能力。而且何今比陆言之知道得更多一点，要只是虚惊一场也罢，如果真碰上“电台”的硬点子，说不定要变成买一送一。

陆言之本就焦急，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顿时光火：“你赶过来要多久？石桥路距离诊所根本不远，田梦微还是跑着去的！”

田梦微刚写的，叫他们别担心的“请假条”还攥在他手里面。

她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丢的，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陆言之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何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