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徐安不是发现了家里人的“异常”,而是单纯想要知道家人有没有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才想到要开放感官,特意去听的。没想到听见了影兽在外面用非人类的叫声交流。
站到窗边,何今看着面色惨白的徐安四肢抖如筛糠,手脚并用地爬到窗外,拨打白塔的应急热线。他试着推了推窗,没能推开。
徐安拒绝任何人将窗扇打开,这是潜意识里他对自己的保护。
好明显的破绽。
如果把窗户砸开,现实中的徐安就会恐慌发作,精神自毁而死。何今漫不经心地想着,收回手。
不需要哨兵的听力,何今也听到徐安拨出求救电话后,门外的影兽声音戛然而止,转为一片寂静。
接着,敲门声响起:“安安,吃饭了,开门!”
门把手被拧动,有人急切地摇晃着门,却因为徐安之前顺手的反锁,没能得逞。
“安安!”
“救命!”
“有、有怪物!救命!”
尖叫声,求救声,更多的、不同的呼唤声,如同歌剧中高低相叠的唱段,全家都聚集在这扇门前。
空间的扭曲更强烈了,天花板的边缘在崩毁。徐安心中爆发的恐惧直接影响了这段记忆的质感。何今皱着眉,没有找到刚刚进行链接时,从外部感知到的小小的模糊感。
徐安的记忆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没有记忆剪切带来的行为逻辑的不连贯,也没有特地擦除替换某个关键细节导致的反常。
他像是拿着一卷贴得过紧的透明胶带,指甲顺着表面刮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找不到胶带的头。
即使他明知道胶带的头一定在这里。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长时间进行回忆构建,对徐安本人也是沉重的精神负担。当何今再一次将记忆从头播放,空间的边缘已经发黑卷曲,模糊不清,正是大脑因疲惫而偷工减料的缘故。
再一次的对话、收拾垃圾、跑进房间、向朋友倾诉。
徘徊的脚步一顿,周围的时空也在同一时间冻结。
徐安唯一没有说完的,从中断开的话。
何今从雕像徐安的手中抽出他的手机,翻到语音部分部分点开:“我就知道他们更偏爱我哥,说弄了条鱼给我过生日,结果装不记得,等我到家都吃完了,一口都没留。”
那条鱼是为了徐安的生日特地弄来的。
潮水退去,何今终于看见了礁石的模样。无论是最初的调查报告,还是白塔派来的向导,都没有提及这一点。
脱离已经如奶油般融化的案发现场,何今将徐安的记忆往前拨动。在回家的前一天,来到高中的球场旁。徐安坐在草地上喝奶茶,祖父给他发来了一张自拍。
精神力剪开布料上补丁的缝线,露出底下焦黑的空洞。
老人蹲在装着鱼的水盆前,得意地笑着,朝镜头竖大拇指:【成功钓到你想吃的大鱼,就等你明天回来了!】
“叮咚”一声,母亲同样发来消息,一排“捂嘴笑”的表情包,拆穿道:【其实他没有钓到。不想在你面前丢份儿,偷偷提着桶,去菜场买回来的】
意识像是自深海中上浮,何今苍白着脸,吐出屏住的呼吸,睁开眼睛。徐安已经歪倒在床上失去意识,将自己蜷成一团,眼泪淌了满脸,不停地发着抖。
“好快呀,”门外的蒋子奇见他主动推开门,惊喜道,“老大,你还和以前一样厉害!”
“结果我会给那谁,”交代完,何今犹豫了一下,又说,“之后你们最好多关注徐安的精神状态。”
这只是句寻常的叮嘱,没想到蒋子奇的表情竟意外为难起来,咋舌道:“啧,这个,尽量吧!”
何今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
蒋子奇乖乖回答:“这个案子的总负责人是戚泽睿……”
完了,这下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何今无话可说,只想快点跑路:“那也只能尽量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