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人好,还是你想得周全,”何今叮嘱道,“我们这边情况挺复杂,可能会牵连你。你以后放学就早点回家,不要到处跑去玩。”等到进了环境半封闭的圣所,电台的手才难伸进来。
好像只是倏忽间一眨眼,局面却已然崩坏到全然无法挽回的地步。
陆言之问:“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
“不同意吗?”陆文绥微微撇头,像是在仔细评估着他的精神状况,口吻轻而温柔,仿佛什么东西在草丛中伏行,悄然接近,“是因为何今有工作才不得不这样安排,可以勉强体谅一下吗?以后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我,我会帮你解决。毕竟我是你哥哥。”
何今也看他:“言之?”
他还能说什么?
陆言之说:“好。那你和我都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偶尔去看看你吗?”
“干什么说得像申请去探监,”何今随意道,“偶尔当然可以,又不是准备老死不相往来了。”
离开陆言之的出租屋,何今问陆文绥:“前段时间一直没和我提这件事,原来还记着?”
“今天才有空而已。奇怪,当初打电话来说头痛,让我管管陆言之的人是谁来着,居然反过来问我为什么记得,”陆文绥幽幽道,“让他别去你那边,结果换成你一有空就到他这里来,比原来日程占得还要满。叫你摆出强硬点的态度制止他,你摆到哪里去了?”
何今眨眨眼,立刻开始说正事:“我们锁定了一个供词前后矛盾,态度异常的学生,叫王乐乐。”
王乐乐曾是被刘逸颖欺凌的对象之一。
“鸩去了刘逸颖家所在的小区,发现王乐乐和他住得很近,就在隔壁楼,”何今把他的笔记递给陆文绥,“据双方家长所说,他们从小就一起玩,算是发小。具体亲密程度,会串门去对方家吃饭,甚至放假时两家曾经结伴出去旅游。他们至今以为两人是好朋友。但在学校,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和刘逸颖玩得最亲的几个臭味相投的朋友。
陆文绥问:“是一直如此,还是后来关系发生了转变?”
何今答:“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更有可能是后者。这两人从幼儿园开始一直读同一个学校,到初中为止都混在一起,有好几个人说,他们是被两人一起欺负的。王乐乐爱出坏主意折磨人,形容他‘兴致勃勃’,被胁迫的可能性不高。刘逸颖更喜欢冲在前面,听他的话动手。不过他们初三决裂了。”
陆文绥翻阅着王乐乐和刘逸颖做过的事,皱了皱眉。
人性并非与生俱来,孩童因天真而残忍。在尚未被社会道德驯化的孩提时代,喜恶都单纯,一旦缺乏正确的引导,缺乏常识的孩子往往会轻而易举地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来。只是因为受限于体型和能力,破坏力较小,常常会被忽视。
王乐乐和陆言之同班。
他看上去像个刻板的优等生,戴着厚厚的眼镜,面相怯弱又有些刻薄,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小豆芽菜。
上个学期末,陆言之回学校考试的时候,还向他主动搭过话,告诉了陆言之班里那群觉得他生了重病,就想要趁机报复他的人的名字。
陆文绥笑道:“你告诉他没有?”
何今说:“他发出像踩到狗屎的叫声,叽里咕噜的,在客厅到处乱走。”
“当时的名单核对过了?”
“名单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那些人也的确和王乐乐有过矛盾。”
“这也算是吃教训了。”
小看不起眼的人,迟早要吃大亏。
一开始,王乐乐对何今与鸩的问话抵触非常,直到换成陆言之去问,他的态度才缓和许多:“他死了活该,那种人,不配和你一样做哨兵。”
这话槽点实在太多,陆言之问:“还有我的事?什么叫和我一样?”
王乐乐说:“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既然哨兵向导注定要高人一等,凭什么只凭天赋随机分配。那种人……凭什么幸福。”
陆言之脸色沉下去:“哨兵向导什么时候高人一等了?”
这种模版式发言,把其中“哨兵向导”删掉,一键替换成“家世”,“外貌”,“智力”,也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还会更通顺。他见过的落魄哨兵向导一抓一大把,大半是因工作受伤,留下了轻重不一的后遗症,后半辈子都要受折磨。高人一等的人也会被保险公司拒保吗?
何今在耳机里轻轻咳了一声。
陆言之立刻收敛表情,换了一副嘴脸:“你说他死了活该,我能理解,但这和他哨兵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王乐乐却不再说话,只是看他。怪异的,深情的,令人毛骨悚然,完全无法理解的眼神。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一刻也不想多待,陆言之倒退几步,直至远离他,才侧过身。
“我今年,18岁。官方记录里,最晚觉醒的人是23岁,”王乐乐站在原地,语气中含着一种蜜糖般痴迷的喜悦,“虽然有一点晚,但说不定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你一样,是个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