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说不清楚的某个地方也在细细地刺疼,像失手把五脏六腑滑进了碎玻璃堆。
“想吃叉烧?”何今枕着陆言之的背,一边流眼泪一边说,“叫你二哥买上来。”
陆言之嘀咕:“他怎么又来……”
何今答:“他不放心我。”
“啊?哦,嗯,”陆言之没想到何今这次没用正事搪塞,但看他目前魂不守舍的状态,立刻就理解了,“那我给他发信息。”
发完消息之后,见何今的情绪逐渐平静,他意识到现在或许是个提问的好时机:“哥,你和二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事不过三,别再骗我了。”
何今哑然。
有的事要是真的说清楚,那可就太尴尬了。他和陆文绥的关系缠绕混乱至此,离婚了但又拖泥带水,说决裂却又藕断丝连。要进不能进,想退不能退。任何试图理清这团毛线的人,都要揪着头发嚎叫一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搭档。”何今答。
陆言之立刻露出被背叛的表情:“你以前都跟我怎么说的!”
想不起来!只是认识!只是一起出过任务!谎话连篇!
受不了,现在又改口是前搭档,再过段时间不如改口成前妻吧?
“对不起嘛。”何今说。
他调整好情绪,慢慢撑起身,额前碎发散乱,墨黑的眼瞳湿润,眼尾通红。
陆言之抿起唇,望着他忽然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翻个面,仍躺在沙发上:“但是我翻过白塔和圣所的内部匿名论坛,上面说,陆文绥的前搭档,名叫克拉肯?”
“代号。就像之前带你去调查的鸩一样,鸩也是她的代号。”
陆言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好吧,克拉肯先生,我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何今答:“我的荣幸,小陆同学。”
“所以你的精神体是海洋生物?”
“对。”
没有进一步解释,那就是不太想说。陆言之换了个话题:“鸩和我说,她想做我的实战培训官。”
何今说:“看你的意愿。几年后才有着落的事,不用太惯着她,她连资格证都还没考到手。”
“我还挺想答应的,”陆言之说,“毕竟她是陆文绥的直属,我当她的学员,那就也算半个。如果有机会,还能和你们一起出任务。”
何今诧异:“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在他手底下做事。”
那平常怎么抵触成这样?
陆言之不高兴地说:“一码归一码,他那么强,有好的锻炼机会当然不能错过。而且他性格很公正,应该不至于给我穿小鞋。而且你也在。”
何今道:“我不在。”
“那也至少不会在别的地方,”陆言之用了然的语气说,“你又开始和他搭档了吧?”
之前何今总习惯用薄荷气味的洗护用品,现在他想起来香樟是谁的气味了。
陆文绥打开门,手里提着还热的熟食,随手按亮电灯的开关:“二位,夜视基因觉醒了?”
何今说:“准备转行当红外线侠。”
今夜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平,谁都没有斗嘴的心情。陆言之总算老实巴交地把空房间收拾出来,但在何今的房门关上之后,他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卧室。
陆文绥还坐在客厅,看着外城因宵禁而漆黑一片,仅剩零星灯火的夜晚。
“你也要在这里睡吗?”陆言之半真半假地邀请,“你可以睡我房间。”
陆文绥转回视线,冷淡地打量他:“你要高考了,心态很关键,不能受刺激?”
陆言之噎了一下:“还有大半年呢……何今说的?”
“……”陆文绥垂着眼睛,没有回答,面上有极少量的疑惑,“我考试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
他不需要依靠一场考试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坐在考场里写试卷,和写普通的一页作业没什么区别,只因为考场没有空调,周围人汗臭严重而不高兴。
这大概不是挑衅,但陆言之觉得这比挑衅更挑衅:“其实没那么严重,他只是担——”
他还有一大堆解释想讲,但陆文绥已经抓取到有效信息,继续推进对话:“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过来吗?”
陆言之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