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似乎有些僵硬，但他还是无奈地撑起唐克斯的半边身体，用哄小孩的语气哄道：“明天给你烤蝴蝶酥……行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唐克斯搭在他胸前的胳膊轻轻拿走。
另一头的沙发上，哈利也困得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地几乎已经睡着——
他无意识地靠着赫敏，脖子被她的卷发挠得痒痒的。他不由小猫似的拱了拱，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挨在那片安心又柔软的栗子与薰衣草的香气里。
赫敏却睁大着眼睛，看上去毫无困意。她盯着屏幕上的战绩不断复盘着：“唐克斯刚才说的没错，好几局都是因为堵路的原因……”她简直像是在回顾错题一样，“我第一次碰到堵路就应该吸取教训的……第二十三局如果我及时反应过来，绕一个路去隔壁拿手套，我就赢了……还有第二十八局，我应该注意到莱姆斯放下的炸弹的，我不应该开溜冰鞋开这么快……”她看上去特别不服输。
小天狼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高高挑起了眉毛，露出一个很调皮的笑容——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他说这话的口气和赫敏刚下楼时指责他们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赫敏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脸色迅速一阵红一阵白地交织着变化起来。她攥紧了手柄，又像烫手一样迅速放了下来——
梅林的博格特知道她这一刻有多难堪！简直就像麦格教授失望地问她为什么考不及格一样！
她闷着头就站起了身，快速地跑上了楼。
她一走，哈利的支撑就没了。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就倒在了沙发上——
他忽然被惊醒似的，揉了揉眼睛——眼镜早已歪在一边，又眨出几滴眼泪。
少年眼睛还没睁开，就含糊不清地迷茫问道：“唔……赫敏呢？”
……
白日，哈利从楼上下来觅食时，他问的还是同一句话——
“赫敏呢？”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小天狼星、莱姆斯、唐克斯早已围在餐桌旁，独独不见赫敏的身影。
餐桌上摆着几盘烤得焦黄的猪排、几盘酥脆的面包、一碟黄油、一碟奶酪还有一碗蔬菜沙拉。小天狼星的面前放着一盘苹果派，唐克斯的碟子上则垒着高高一垛蝴蝶酥。
哈利感觉自己的胃正咕噜咕噜地响，顺手就拿起一片面包抹了黄油塞到嘴里。
“噢，我想她可能是生气了。”小天狼星切着面前的苹果派，笑着耸耸肩，“凌晨散场的时候，我嘲笑她和我们一起熬夜玩游戏了。”
哈利睁大了翠绿的眼睛看向他，停止了咀嚼，一瞬间感觉睡意都全被赶跑了。
小天狼星看他的表情似乎看的好笑，就没防到唐克斯的突然袭击——
这个粉发傲罗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就将小天狼星才切开的苹果派抢到自己面前：“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她义正言辞得近乎夸张，瞬间就把好几块派同时塞进嘴里，话语含糊不清起来，“熬夜打游戏只是人之常情，我们明明天天都这样干，你前几天困得时候还去泡茶了，别当我不知道——今晚我可不会让着你……”
小天狼星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看着唐克斯默不作声——
紧跟着，他忽然长臂一捞——
就把唐克斯面前那碟蝴蝶酥捞了过来，挑衅地说：“是的，你每晚都没让着我。”
“小天狼星！”唐克斯一个起身，就朝他身上扑了过去。她的动作实在很猛——带倒了一个茶壶，又撞翻了两把椅子，还差点把桌布从桌上扯下来——
但她只抢回了三个蝴蝶酥，碟子就在下一刻被小天狼星高高举过了头顶——这个男人一手举着碟，一手就往嘴里抓酥，动作简直一气呵成，转眼嘴就被塞得鼓了起来，简直像是一只囤了坚果过冬的松鼠——
他甚至还顺便对她做了个鬼脸。
“把我的蝴蝶酥还给我！”唐克斯气呼呼地叫嚷着，“那是我的蝴蝶酥！是莱姆斯给我烤的蝴蝶酥！你欺负小女孩还不够，还要欺负堂外甥女——”莱姆斯在她身后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把茶壶、椅子还有桌布都恢复原状后，耐心地劝道：“唐克斯……下午我再给你烤，行不行？”
……一片混乱中，哈利端起了一盘烤猪排、一盘面包。
·
房间内，赫敏坐在桌前，把书翻得哗啦啦的响。
楼下隐约传来吵嚷的动静，让她的心情更烦躁了——
她根本就没看进去一眼书，她的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昨天的画面——她是为了阻止他们熬夜打游戏才下楼的，她义正言辞地指责了他们，和哈利说打完一把就上楼，结果她转头就把这些都抛在了脑后，一次次按下下一局的确认键，直到凌晨三点。
赫敏·格兰杰，从三岁起就没有违背过自我要求——那些在霍格沃茨里因为正义而不得不违反校规的冒险不算在内——她每天按照计划睡觉、起床、看书、学习，假期也从不松懈，可是昨天晚上，居然因为一点好胜心、还有一点贪玩，就玩了那么久！
她一想到小天狼星模仿她说话的语气就来气——不是对小天狼星，是对她自己。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他们又会怎么样想她呢？她指责别人，自己却做不到，这真的太令人难堪了。
“咚咚咚。”忽然有人敲门。
“赫敏，”哈利的声音传来，“我们吃点东西？”
“我不饿。”赫敏硬邦邦地说。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把门拉开了。
哈利端着两个盘子，烤肉和面包的香气扑鼻而来，赫敏感觉自己的胃抽了一下。
她默默让开了身子。
哈利自然地走了进来，把盘子放到了桌上——他的目光下滑，落在了赫敏打开的书页上：上面没有标注，一旁的笔记上也是空白的。
哈利坐了下来，拿起餐刀把猪排和面包都各分成两份，接着就轻轻问道：“我们之前约好了练守护神咒……等会儿试一下？”他用一片面包裹起猪排，朝赫敏递了过去。
赫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脸上懊丧的神情被惊讶和怀疑替换了：“你在开玩笑吗？我们现在在校外，会收到魔法部的警告的——还是说你只是想和我讲理论？”她接过了哈利手中的食物。
哈利愉快地笑了：“楼下有三个成年巫师，我们用了魔法也没事。魔法部分辨不出来是谁用的魔法——踪丝只能探测周围有魔力波动，却不能知道是谁施旳咒。”
赫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我是说，一直都是这样？”她的音量提高了。一旁打着盹的克鲁克山大王忽然被惊醒，咕噜一响，就哒哒哒地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是啊，”哈利终于放心进食了，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面包，“在弗农家的时候，小天狼星告诉我的。”
“可这样是不公平的！”赫敏咬住了嘴唇，她看上有点委屈又有点愤怒，“这意味着所有巫师家庭的学生在暑假里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练习咒语，麻瓜出生的学生们却连一个恢复如初都不敢用——生怕收到警告信被开除！这么大的漏洞，那这个法规还有什么意义？这简直就是对麻瓜学生们的单方面禁锢！”
“他们大概也不会练。”哈利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猪排，他想起去年在陋居时韦斯莱双子的表现：“弗雷德和乔治就只会学些恶作剧咒语吓唬罗恩，被发现了还说那是暑假作业。”
赫敏说道：“可那也是不公平的！”她眼角都有些泛红了，“这相当于他们每个人都拥有没有成本的时间转换器，还不用熬夜和透支身体！他们每年多出三个月的假期时间可以学习，身边还有成年巫师指导他们——只要他们想学！”
哈利没再往嘴里塞东西。他看着赫敏现在健康的肤色，想起了上个学期她巨大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安慰道：“赫敏……他们就算学也学不过你……不是吗？”
但赫敏一点也没被安慰道，她擦了擦眼角：“可是那些其他的麻瓜学生怎么办？他们考不过巫师家的孩子还会认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够聪明！”她的语气变得十分痛苦。
哈利不吱声了。
一瞬间，赫敏似乎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二年级时马尔福对她骂出的“泥巴种”，她当时不知道那个词语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理解其中肮脏的歧视，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莫名其妙、又夹杂着痛苦的心情，就好像她从出生起就被否定了生命的意义似的；
她想起密室开启后纯血与麻种之间不断爆发的互相谩骂，想起斯莱特林对麻种的恶意，想起被石化的科林·科里维，想起贾斯廷·芬列里爆发出的恐慌，想起被石化的自己；
她想起卢平教授仅仅因为是狼人而遭遇到的歧视：这个社会根本不是按照能力、品性去划分人，而是高傲又轻蔑地看种族、看刻板印象；
她想起厨房里的上百个家养小精灵，他们世世代代当着奴隶，还要歌颂手持长鞭的奴隶主……
她浑身颤抖，却又感到了一阵诡异的平静，急促的呼吸慢慢停了下来。
“没用的法律制度，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不公平。”她似乎真的第一次完全接受了这一点，忽然把食物塞进了嘴里。
哈利有些愕然地看着她的变化。
“如果制定规则的人永远都是他们，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改善。”赫敏面无表情地说道，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动着，那双褐色眼睛里的神色却越来越坚定——
“我迟早会改变这一切，我要比他们都厉害。”
她又塞了一块猪排到嘴里，直视着哈利怔忪的绿眼睛：“我们吃完，你就教我守护神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