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走入了保加利亚支持者们的帐篷群。白、绿、红三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飞扬,像一只只鸟在扇动翅膀。风也吹动了她的头发,不断贴在她的脸颊和眼角上,她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拨开那些碎发。
四周不断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几个穿着保加利亚球袍的小男孩从她身边大叫着跑过,路边还有摊贩不断在叫卖着模型和小旗帜。这些声音她都听到了,却又好似都没有听到,如同与她之间隔着一层薄雾。
她只觉得有一种酸胀的疲劳感从胃部往上蔓延,在腹腔搅动一阵后又扩散到了全身,就像是回到了使用时间转换器的时候,有一种无法消解的乏累。但除那之外,还多了一点儿什么,她还没有想明白。
……但她需要想明白。
她在一顶帐篷旁停住了。
保加利亚支持者的帐篷上没有什么植物,但都贴着一张相同的招贴画。上面是一张非常阴沉的脸,浓眉压得很低,一双鹰隼般凌厉的眼睛正不客气地盯着她。
威克多尔·克鲁姆。
但赫敏看到的并不是这张脸,这道目光。
她看到的是一双翠绿的眼睛,这双眼睛在阳光下会变浅,变成一双熠熠生辉的嫩绿色眼睛。
她知道这双眼睛的无数神情……通常,他总是带着一种纯真的善意看着外面的世界。玩耍的时候,其中会迸发出一种可爱的狡黠;倾听的时候,他会让人感到被认真地重视;被误解的时候,会变得讽刺又伶俐;悲伤的时候,内敛的姿态会让人几欲心碎,不自觉地想要安抚……开怀大笑的时候,则又能让人感到由衷的快乐……
但刚才,就在刚才……那双绿眼睛当中的神情……
她几乎没怎么见到过。
那种目光是那么的温和,是那么的似水轻柔。就像他看到的东西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明丽,那么的接近幸福本身,不自觉便可以吸引他,让他向往,让他想要靠近,让他想要栖息停留。
……
上次的魁地奇赛场上,这双翠绿的眼睛……也是发出这样的目光吗?
又是一阵风吹来,旗帜被吹得呼啦啦地响,头发也将她的面庞遮去大半。
那双绿眼睛却越发清晰了。
……
她想,她是能够理解塞德里克对秋的好感的。
秋实在是一个很温柔又很优秀的女孩,不是吗?塞德里克见证了她善良又真实的一面——
当秋在厨房那样平等地对待小精灵,那么耐心又仔细地教导他们时,很难会有人不会喜欢她吧?
……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哈利会对秋也有好感。
哈利没有真正了解过秋,他并不知道她有一个怎样的灵魂,不是吗?
他不了解秋喜欢看什么书,不了解她的性格,不知道她的理想,也不知道她的生活。他连秋的算数占卜数字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秋会打魁地奇,还很漂亮。
……
魁地奇就这么这么强的吸引力吗?漂亮的脸蛋就这么重要吗?
她不愿意承认,但又找不到别的理由否认这个猜测。
那双翠绿的眼睛还在她的面前闪动着,温柔又明丽,好像在看什么极其珍贵的事物。
似乎有一整颗柠檬在她的胃里滚来滚去,被拧了一把,溅出酸涩的汁水。
她想,或许这是失望。
毕竟那是哈利,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从前一直觉得他和那些被漂亮脸蛋迷住的普通男孩不一样。
他会为了正义挺身而出,甚至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她目睹过活板门后,十一岁的他喝下药水,在黑紫的火焰中勇往直前,孤身面对那个邪恶的魔头。她知道他在十二岁时独身走进那条阴冷的石廊,在斯莱特林的密室中性命垂危,但自始至终坚守着自身的信念。
但她更知道,在“天选之子”的惊人冒险背后,他本身就拥有一个正直、善良的灵魂。他平等地尊重每一个生命,也愿意向他人伸出援手。他会帮助多比争取自由,他会在素不相识时就为纳威反抗马尔福,会在毫无交情时就闯进来帮她抵抗巨怪。他会贴心地帮助海格的授课,也会认真对待巴克比克的案件。他会为了罗恩使出守护神咒,也会和她一起编写小精灵的教材……他自始至终用最大的善意对待这个世界,即使他以前从未收到过同等的善良。
当然,他同样也有平常的一面。他总是照顾不好自己,头发天天乱糟糟的,眼镜也常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他会在下课后因为繁多的作业抱怨教授,也会于深夜困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会因为父母的事情脆弱但佯装坚强,会惧怕众人的目光却努力显得毫不在乎。他会为了火弩箭和魁地奇而激动,也会因为恶作剧与密道而兴奋快乐……或许他现在也会像普通男孩一样喜欢一个漂亮的魁地奇姑娘。
这样看,他又与普通男孩无异了。
……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草地上沙沙沙的快速踩踏音。
“赫敏,你在这里!”是哈利的声音,他似乎刚刚跑动过,还在微微地喘气。
赫敏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她还在盯着那张招贴画。
现在,那张招贴画忽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张阴沉沉的老鹰脸,正皱着眉看她。
哈利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但她什么也没说。
于是哈利往前迈了几步,走到她的身边。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肩膀微微地起伏着。
但赫敏还是没有看向他。
他顺着赫敏的目光看去——
“唔……”哈利问道,“你对克鲁姆有些感兴趣吗?”
赫敏咬了咬嘴唇。
那张招贴画的脸忽然又变了,是一个女孩,一双黑眼睛正温柔又友善地看着她,背后披着一头长长的黑色直发。
沉默了一会儿,赫敏回答:“谁会不喜欢一个俊俏的找球手呢?”
哈利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赫敏以前从来没对魁地奇感兴趣过,也没有夸过除他以外的任何找球手。
但她是那样专注地继续看着那张招贴画,似乎不打算多说什么了。
哈利默不作声地又看回那张招贴画,上面的男人正皱着眉、阴沉沉地盯着他。
哈利看着那鹰隼般的眼睛,粗浓的眉毛,线条分明的下颚,以及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想:到底哪里俊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