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的脚步顿住了。

好一会儿，那人才慢慢转过身子：“你还不上楼吗？我已经困了。”

确实是赫敏，她的语气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的平静。

哈利显然不想放她上去，他的腿自己就先放了下来——麻了，他嘶了一声。

一瞬间哈利想问很多事情，但他直觉那些问题赫敏都不会回答。于是他脱口而出的是：“赫敏——比赛结束的时候我朝那个空座扔了个徽章，但那个徽章凭空弹开了。”

如他所料，赫敏果然走了过来。“什么？”她的声音听上去特别清醒，音调都拔高了，“那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哈利一边揉着发麻的小腿一边说道，“闪闪发现之后就一直在尖叫，我不敢多看，而且我有一种不舒服的预感，就像有人在盯着我。”

赫敏在他身侧坐了下来，“闪闪之前和我说，他是巴蒂·克劳奇家的小精灵。”

“巴蒂·克劳奇？”哈利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想才说道，“小天狼星耍那个保加利亚部长的时候我听到过——福吉好像说一般都是这个人负责沟通外语。”

“他是魔法部的官员？那他想要做什么呢——我是说，在座位上搞个隐形的东西，自己却不来，反而让恐高的小精灵看着？”赫敏很是疑惑，她又说道，“你问小天狼星了吗？”

“没有，”哈利的腿终于恢复知觉了，他轻轻把它们放了下去，“比赛结束没多久他就跑得没影，莱姆斯后来也被他叫走了，我一个都没来得及问。”

“然后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赫敏皱着眉说道，“他们早该回来了！外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巫师——他们居然把你一个人留在帐篷里！”

哈利一声不吭。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看着赫敏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轮廓，只觉得那个熟悉的小女巫终于回来了。

他情不自禁往她身边挪了挪，胳膊慢慢靠上了那个熟悉的肩膀。

就在那一个瞬间，他浮躁了一整个晚上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就像是被什么温柔又暖和的东西轻轻承托住了。就连外面那些庆祝的喧嚣，都不再令他觉得吵闹……整个世界好像都安宁了下来。

但赫敏似乎没有察觉，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真奇怪……如果这个东西真的特别重要，那他为什么不亲自看管，而是让一个恐高的小精灵带到赛场上？如果不重要，他也不该这样——这难道是魔法部的什么特殊任务？但是福吉好像一次都没有关注过这里。如果那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那就更说不通了——先不说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更何况什么人需要隐身过来看比赛呢？他难道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外貌？可是——”

就在这时，帐篷外的歌声和欢闹声陡然变调了。

就像被什么东西撕断了似的，那些欢庆的声音一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尖锐又惊恐的惊叫。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潮水一样推到了每个角落。大片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甚至还有孩子在哭喊着“妈妈”——

赫敏与哈利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站了起来，迅速跑到了帐篷门口。哈利轻轻掀开一角帘子，赫敏自然地弯下腰，哈利则无声地将下巴凑到她脑袋的上方，二人一齐往外瞧去——

人群大片大片地朝树林里跑去，步伐散乱又惊惶。人流汹涌，有的人拼命地往前扎着，有的人却被绊到了地上，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看上去都是惊慌失措，狼狈万分。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群看上去极其古怪的巫师。他们不断发出尖锐的讥笑和狂笑声，那声音听起来毛骨悚然，充满了扭曲的恶意。他们正挤作一堆，像一团缓慢移动的乌云，慢慢在场地上移动，把所到之处的一切都碾在脚下。

“他们是谁？为什么看上去没有脸？”哈利不安地问，他把脸朝帐篷缝隙又凑近了一点，下巴几乎陷入了赫敏蓬松的卷发里。

但下一秒，一道绿色的强光扫过——

在这道光的照射下，答案立即显现了出来。这群人的脑袋上都带着黑色的尖顶兜帽，脸上罩着阴森的面具。

而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四个挣扎的人影正在空中漂浮。这些人影被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就好像地面上地面上这些蒙面巫师是操纵木偶的人，而他们上方的那几个人是牵线木偶，被从魔杖里冒向空中的无形的绳子控制着。其中两个人影看上去很小，似乎还是孩童的身量。

哈利注意到，有不少巫师大笑着加入了那前进的队伍，他们看上去像是释放了天性，露出了一种带着恶意的狂喜。有的在对着头顶的人影尖笑，有的在用绿色闪光驱赶人群，更有甚者居然点燃了路边的帐篷，一片片又高又猛火海迅速地蔓延出去，把夜空都熏成了暗红色。

“天上的是管理员罗伯茨！”赫敏惊呼道，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也变得颤抖，身体慢慢蹲了下去，“他们凭什么那么对待麻瓜？他只是一个营地管理员！他没对巫师世界做任何事，一天被施那么多遗忘咒！真是太过分了——这群血统疯子——”

一个令人讨厌的尖刻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再不跑，下一个就是你了。”

哈利一把拉开了整个帘子，两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帐篷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削的黄发男孩。他双手懒散地插在口袋里，正用他那装腔作势的灰眼睛挑衅般地看着他们。

“马尔福？你来干什么？”哈利毫不客气地问道。

“我就知道这顶毫无品味的帐篷是那个布莱克叛徒的。”马尔福摆出一副轻蔑又得意的神情，目光在花里胡哨的彩灯与金红的条纹上转了一圈，“他就差把格兰芬多的那头蠢狮子摆在帐篷顶上了吧？这么大一顶，真够丢人现眼的。”傲慢地评价完，他才屈尊把目光放到了哈利的身上，“你的那个叛徒教父呢？他现在不过来保护你吗，还是说他又去逞英雄了？”【3】

“小天狼星不是叛徒。还有，这不关你的事，马尔福。”哈利冷冷地说。

但马尔福只是调转了头，把他的目光投向赫敏，继续讽刺道：“格兰杰，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找的就是麻瓜。还是说你和家养小精灵混久了，连脑子都不会动了？”他朝赫敏高挑起眉毛，“你最好记住自己是泥巴种，别把自己变得更下三滥。”

“不许这么说赫敏！”“小精灵没有低人一等！”两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哈利和赫敏同时抽出了魔杖，杖尖直指马尔福。

“哈，”这个瘦弱的男孩一点都没后退，他看上去比往日心情愉悦多了，轻快地挑起了嘴角，“你们再叫大一点儿，就可以比得上比赛结束后那个家养小精灵了。”他对赫敏说道，“还不跑？难道你愿意在半空中展示你的衬裤？他们可喜欢看这个了，把麻瓜女人倒挂在空中，衣服全掀起来——到时候你大概叫得比家养小精灵还要响——而我们大家就可以尽情大笑一场了。”

哈利猛地冲了过去，却被赫敏一把拽住了。

“你想再挨一个巴掌吗？”她冷冷地说道。

马尔福的脸陡然涨红了，他恶狠狠地盯着赫敏，动了一下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先走吧，别理他。”赫敏紧紧地抓着哈利的胳膊。

他们正要往树林的方向走去时，马尔福不服气的挑衅声又传了过来：“就是这样，把你毛蓬蓬的脑袋瓜低下去，格兰杰——”

哈利猛地掉回脑袋，整个身体都在往回转，他看上去绝不止想要打一个巴掌。

但是赫敏更强硬，她拼尽全力拽住了这个男孩，头也不回地往树林走去。

·

逃难的人群已经走远了，那些惊慌失措的人流变成了树林深处隐隐约约的影子。小径上只剩下一些被踩落的鞋子、帽子，还有几袋正在缓慢消失的妖精金币。

他们的脚步声急促地沙沙落在地面上，渐渐走进了树林。

“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敢一个人过来挑衅我们——他就不怕小天狼星也在吗？”赫敏说道，她放松了一点，但手还在无意识地抓着哈利的胳膊。

“他的父母去哪儿了？”哈利刚说出口，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们不约而同停了一下脚步，两个人同时回头。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向身后那片不断传来尖笑和火光的营地。那些蒙面巫师群还在移动，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极其扭曲。

“真恶心，”赫敏激动地说，“他们居然敢在这种公开的场合搞血统歧视，阶级压迫！魔法部的官员几乎都在这里，全世界各地的巫师都在——他们居然敢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这么干！”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哈，魔法部管不了他们，是吧？”

哈利紧皱着眉，没有出声。这些巫师看上去人数是这么多，他们居然心安理得地以虐待折磨别人为乐，简直就像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嚣张？那幅装扮简直和食死徒一样，面具一戴，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是谁了，不管是位高权重的高官，还是避人耳目的逃犯，通通都查不到——”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了。

二人猛地对视，他们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个东西——

那个空座。

如果那个隐形的东西，真的是一个人，一个隐形衣一罩，所有人都不知晓的人——

而这个人还要被闪闪，一个家养小精灵严加看护——

那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这个隐形的人，拥有着绝不能被旁人觉察到的身份。

“刚才马尔福说比赛结束的时候闪闪尖叫——是你扔勋章那次吗？”赫敏问道。

哈利摇了摇头：“那个时候在庆祝，没人看这边。应该是之后又尖叫了一次，我没待到最后。”

那么小精灵闪闪后来尖叫的原因似乎很简单了——

“……那个隐形的人不见了？”赫敏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咽下了一口唾液——

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相同的推测：一个极其危险的人，已经脱离了看管。

话音刚落，旁边的树丛中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

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