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片寂静。
董流幸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突然提到死亡,董流幸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们从小练习折磨人的功法,经历过数不胜数的战斗,好不容易把上界的疯子们镇压,制定规则,维持秩序,悬在头上的刀终于安稳放下。
大家伙如释重负,开始享受新生活,虽然简归池责任心过重,非要把担子揽到自己身上,但两年前莫名其妙有了个当孩子养的心上人,开了窍,被他们百般劝说,终于愿意让他们分担工作,待在下界享受生活。
明明踏着好日子走去,睡醒眼睛一睁就是美好一天,怎么就喊上死了?
曾经死亡距离他们是很近,稍有不慎落入地狱,时过境迁,简归池没必要多虑,董流幸纳闷,“你为什么笃定一定会死,十一层的卷轴多难啊,能把你个变态难倒?”无论是上届还是下界,没人有能力杀死诀临尊者,唯一的威胁就是伴随他们百年的功法。
修炼《菩骨法》能让人得到远超想象的实力,修炼难度相对应地难如登天。练了以后不能轻易放弃,它逼着你往上学,一步都不能停下,迟迟达不到其要求,不仅仅是痛入骨髓的副作用,最终会暴毙而死。
董流幸自认出类拔萃,呕过血流过泪,竭尽全力,最后止步第七卷,为了避免被功法搞死,主动自爆修为,命救回来了,复出的代价不小,整整几十年努力白费,遗憾倒退回第三卷的实力,留了个易暴易燥的副作用。
“你不是都到中期了吗?”
以常规路子用灵根修炼,也算提高修为,受《菩骨法》认可。
简归池意料之外地突破,有个好几年不会疼痛,也有喘口气的机会好好钻磨下一卷,董流幸自己没能力,但对老简有莫名的信任,他干什么都会成功。
“没有第十一层卷轴。”简归池语气没有起伏,好似在说别人的事。
董流幸怔住,他思维敏捷,立刻明悟,良久艰难开口,“一面墙的卷宗,我们都见过,可不止十卷。”除非其他都是假的,用来哄骗他们的障眼法。
残酷的事实,董流幸如遭雷劈,骂骂咧咧,发泄完内心的暴躁,冷静下来。《菩骨法》是个无底洞,填不满它,消耗的是生命。如今上届秩序稳定,纵使简归池和他一样自爆,起码有八层的实力,镇压疯子们问题不大。
董流幸刚要劝他,猛地震惊醒,“你试过了是吗?”简归池并非执着于修为,不要命的偏执狂,他能想到的方式,他又怎么会自寻死路。
果然,简归池看出他未说出口的意思,点头,“修行至第十卷,功法大圆满,无法剔除。”
他给自己判了死刑。
死亡又距离他们如此之近,良久,董流幸艰难地问出一句,“你和他说了吗?”
这叫什么事啊。
简归池简短答道:“他暂时不需要知道。”
自以为是,和他爹一样,董流幸悠悠叹出一口气,“兄弟,墨峙比你以为的还要在乎你。”感情的事,没人说得准,简归池难道就看明白了墨峙?
简归池没说话。
董流幸知道他不想墨峙为此担心,“在你眼里,出发点是为了墨峙好,他也确实可以受益,可如果有天他发现你所隐瞒的一切。”
简归池拜托他,“老董,帮我瞒得久一些。”
要死的人了,董流幸也不敢乱凑鸳鸯,万一墨峙爱上他兄弟,还没等亲上嘴,就成鳏夫了,搁坟前哭哭啼啼的多可怜,老简死不瞑目。
彻底黄了,他的兄弟最终还是无法得偿所愿。
董流幸搓了搓脸,“我上去问清楚,兴许《菩骨法》有别的解法。”简归池知道他憋到现在不容易,要找地方哭去了,没有留他。
简家位于大陆东部中心,人多手杂,墨峙细皮嫩肉,柔柔弱弱,简归池担心他收到欺负,茶水静不下心喝,站起身来,顺着追踪法器找过去。
某间炼药房,远远看去,墨峙似乎是刚回来,大包小包慢腾腾放下,门没关,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蒋家内部分工明确,家主负责武力值高,当吉祥物威慑外人,加上蒋启迈面临瓶颈期,修行无用,人便空闲下来,人一空,生事端。“吃饭了吗,墨城主,哦不,简夫人。”
墨峙视而不见,小心翼翼煮着药,生怕熬坏了。
蒋启迈晃进来,诚恳道:“我没有骗你去给尊者玩,是真心引荐你过去,理我一下。”
光线被挡住,晦涩的文字糊成一团,墨峙换了个方向去辨认药方的内容,“哦。”
被无视的滋味不好受,从来习惯万众瞩目,众人中心的蒋启迈气笑了,他早发现了,墨峙这个人假得要死,对简归池眼巴巴地热脸贴冷屁股都愿意,当个好孩子对其他人说话客客气气,在简归池看不到的,产生不了一点儿情绪。
平等地漠视每一个人。
蒋启迈骚包地撩闲,“你对我太冷淡了吧。”
墨峙手中的药房被夺走,终于有了反应,“你没有价值了。”
语气冰冷的可怕,完全不像他平日里无害弱小的形象,惊讶的不只是蒋启迈,远处的简归池停止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