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在公路上疾驰,车灯划破浓重的夜色,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裂了寂静。栗与念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身上还盖了件晏即羽的外套。
晏即羽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车载导航屏幕亮着,目的地是城郊的一处私人庄园,那是秦汉给他的地址。后视镜中映出他眼底的复杂,有犹豫,愧疚,还有一丝被“真相”裹挟的决绝。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熟睡的栗与念,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决定好了。等找到白潇和妈妈失踪的真相,他就会退圈,从台前转到幕后。到那时候,他或许会娶她——如果栗与念还愿意的话。
就在晏即羽思绪混乱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猛地照在后视镜上,晃得晏即羽睁不开眼。他下意识踩下刹车,车速缓缓降了下来。后方的车却不依不饶,直接加速超车,横在了他的车前,逼得他不得不彻底停在路边。
晏即羽心头一紧,攥紧了自己的手机,想着要不要联系秦汉。前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了,果然,栗美静从车上走了下来。她没像往常一样穿着精致的套装,只简单裹了件黑色大衣,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她走到晏即羽的车旁,用力拍了拍车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晏即羽,你把念念带去哪里?”
晏即羽皱了皱眉,栗美静怎么会知道他的动向?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他下意识地锁死了车门,将车窗降下一道小缝,确保声音可以传出:“栗女士,我不会伤害念念的。如果你现在去自首,我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
栗美静愣了愣,然后用拳头猛地捶了下车窗:“自首?我去自首?我犯了什么罪?!晏即羽,你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为什么?!”幸好她最近派人在晏即羽的家附近蹲守,要不连晏即羽怎么把栗与念送进火坑的都不清楚!
晏即羽一下心头火起,怒气冲冲地反问:“你犯了什么罪,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凭什么来质问我?我母亲和我妹妹,她们的失踪不是因为你吗?”
“不是我做的!”栗美静尖叫道,“秦汉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就是想让我帮他顶罪!晏即羽,你放念念下车,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放念念下车!”
晏即羽冷笑道:“我不想参与你跟秦汉之间的勾心斗角,我也不想知道你知道的,你赶紧去自首吧。”说完,他就准备关上车窗。谁知道栗美静一时着急,竟然直接把自己的手指卡进了车窗的缝隙里,车窗因为合不上而反复碾压着她的手指,栗美静痛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颤抖:“我知道秦汉把你母亲的尸体藏在了哪里。”
晏即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伸手按下了车窗的按钮,车窗完全打开了。他看着一脸狼狈的栗美静,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栗美静收回手,低声道:“我知道秦汉把你母亲的尸体藏在了哪里,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
晏即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骗我?”
“我在前面开车,你在后面跟上我的。念念还在你车上,我就算想对你下手,也没有办法。”栗美静咬着牙,“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带你看完之后,你要立马放过念念。”
晏即羽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栗美静带着晏即羽开了很久,久到晏即羽都快失去耐心了,栗美静的车才在城郊的一处殡仪场停下。她下了车,走过来敲了敲晏即羽的车窗。晏即羽摸了摸口袋里的一把便携式小刀——那是他为了防身用的,确定小刀还在后,他才下了车,并且一下车就锁了车门。
栗美静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你大可不必这么防备我,如你所见,我没有带其他的人来。”
晏即羽冷声道:“不要说多余的话。”
栗美静于是就没再开口,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进了殡仪馆。这座殡仪馆非常老旧,铁门被推开时还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夜雾裹着潮湿的寒气涌进来,晏即羽只觉得那股寒意顺着衣领直往骨头里钻。栗美静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显得十分空洞:“三年前这里就停业了,我托人留了把后门钥匙。大家都说这里风水不好,这么多年,也没有要重建的意思。”
晏即羽依旧沉默着,他随时留意着四周的环境和栗美静,生怕突然从哪儿会冒出一个人出来打晕他,毕竟这种事可保不准栗美静能干得出来。栗美静的脚步停了,停在一扇写着“冷藏区”的铁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晏即羽看着栗美静推开铁门,一股更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冷冻设备运行的低鸣。冷藏区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时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下,一排排银色的冰柜像沉默的棺材,令人光是看着就感到窒息。
栗美静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冰柜前,柜门边缘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金属。她回头看了晏即羽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晏即羽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他没回答栗美静的话,只是大步走上前,握住冰柜的把手,一把将其拉开。把手太冷了,他的手指被冻得发疼,但他此时已经全然顾不上这些。冰柜里铺着褪色的白布,白布下是一个人形的轮廓。晏即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紧,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张熟悉的脸。是她,是妈妈。
她就这么躺在那里,面容平静,好像睡着了一般,只是皮肤泛着青白色。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许多触目惊心的伤口,一看就是生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晏即羽只感觉有一股血液瞬间冲上了大脑,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他跪了下去,伏在冰柜旁边,颤抖着叫着妈妈的名字,但不可能再收到回复了。晏即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像针尖,扎得他指尖发麻。他想起小时候的种种,想起自己刚知道妈妈失踪时的惊讶,想起自己当时的绝望,他没有想到,妈妈被藏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冰柜里,连最后一点温度都被抽干。
栗美静看着晏即羽,缓缓开口:“是秦汉做的。他当时让我处理尸体,我实在太害怕了,就给自己留了后手。没想到,今天反而会派上用场。”
晏即羽抬起头,看着栗美静,眼底一片血红:“是秦汉做的?”
“对。”栗美静深吸了一口气,“秦汉那个老种马,之前还看上了你妈妈。但你妈妈誓死不从,所以就被——秦汉买通了警察,这件事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那白潇呢?白潇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晏即羽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吼了出来,“白潇也被秦汉杀了吗?”
栗美静抿了抿嘴唇:“我不想欺骗你,白潇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不排除秦汉杀了她的可能。”
晏即羽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栗美静一愣,赶快跟了上去。晏即羽走出了殡仪场,来到了自己的车旁,栗美静扑上去不让他上车:“念念呢,你把念念放出来!”
晏即羽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栗美静一眼,那一眼竟然让栗美静感到了一丝恐惧。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栗美静看到里面完好无损的栗与念,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晏即羽抱起了栗与念,把她送到了栗美静的车上。栗美静上车之前,他平静地问道:“你要带着念念去哪里?”
栗美静用力闭了闭眼:“我已经打算带她出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走。”
晏即羽点了点头:“好。”
栗与念在颠簸的车上醒来,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车里,而栗美静正在前面开车。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刚才不是在晏即羽家睡着了吗?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先叫道:“妈妈?”
栗美静听到栗与念的声音,赶紧回过头来:“念念你醒啦,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栗与念摇了摇头,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妈妈,我怎么会在这里?......即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