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更加凝固了。江暮霭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讽:“就因为秦汉死了?”
“是。”李泽的声音更沉,“Luminary那边本来就是秦总牵的线,他一没,品牌方立刻变了卦。还有那个剧,本来就是秦家投资的,现在秦汉死了,秦家人忙着巩固产业,为了讨别的资本欢心就换了其他人捧的女演员........”
江暮霭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的纹路。她还记得秦汉带她去Luminary的秀场,品牌方负责人围着她嘘寒问暖,一口一个“江小姐”,说要把最新一季的主推款都给她做造型。想起古装剧的制片人握着她的手,说她的气质跟角色完美契合,还承诺让她做一番。那些奉承和承诺还在耳边没有散去,怎么秦汉一死,一切就都变了?
“还有其他的吗。”江暮霭的声音有些空洞。
李泽看了眼副驾驶的李悦,李悦赶紧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份文档。李泽把电脑给江暮霭递了过去:“除了代言和剧,还有三个商务活动,两个杂志拍摄。之前那个综艺的飞行嘉宾.....节目组也说要重新评估。”
江暮霭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取消”“暂缓”,只觉得眼前发黑。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或许不是摸爬滚打,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就跟着秦汉了,在娱乐圈待了多久,秦汉就护了她多久。这让她有些天真的以为自己好歹有几分名气,就算没了秦汉,也能靠自己撑下去。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些名气,资源,甚至是别人对她的客气,全都是秦汉给的。他活着的时候,她是众星捧月的秦汉干女儿。他一死,她就成了没人要的弃子,名声也跟着一起受牵连。
“还有能挽回的吗?”江暮霭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悦小声道:“暮霭姐,我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导演,他说还愿意让你去演女一号。但是,但是.......”
江暮霭皱起眉:“你说话能一次性说完吗?”
李悦的肩膀抖了抖,声音越来越小了:“但是,他说今天晚上让你去铂庭........”
江暮霭直接把平板电脑向前砸了过去,李泽和李悦都被砸到了,两个人都死咬着牙没吭声。江暮霭实在忍不住了,怒骂道:“我操他妈!谁他妈愿意去谁去,我才不去!”
车子还在慢慢往前开,窗外的夜景依旧繁华。可江暮霭知道,属于她的那片繁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公寓的玄关处散落着几双鞋,一双是江暮霭常穿的漆皮高跟鞋,另外两双是李泽和李悦的鞋子,规规矩矩地摆在角落,朴素得有些格格不入。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吧台上方的暖光灯亮着,昏黄的光裹着满室酒气,呛得刚进门的李泽忍不住皱了皱眉。
刚才他还在公司努力帮江暮霭挽回还有可能的工作,然后就收到了妹妹李悦的电话。李悦哭着说江暮霭喝多了,实在太难缠,让他过来帮帮自己。李泽放心不下自己妹妹,只能先丢下工作赶过来。他看见江暮霭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而李悦正跪在她脚边收拾酒瓶。有个未喝完的红酒瓶滚到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在米白色绒面上晕开,像丑陋的疤。
江暮霭手中攥着半杯酒,看见李泽来了,只是扬起了个嘲讽的笑容,然后用脚踢了踢李悦:“喂,是你打电话叫他来的?”
李悦顿时吓得不敢动弹:“暮霭姐我——”
话音未落,散发着浓重腥气的酒液就劈头盖脸地浇到了她头上。李悦尖叫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想躲开。江暮霭反倒觉得很有趣似的,李悦躲到哪里,她的酒就跟着浇到哪里,直到杯子里的酒空了。似乎还没尽兴似的,江暮霭伸手从酒柜上又拿出了一瓶酒,李悦蹲在地上,不知所措地抽泣起来。
江暮霭刚要把酒打开,突然手里一空,是李泽把她手里的酒拿走了。江暮霭皱着眉,伸手想把李泽手里的酒瓶抢回来:“你干什么?”
“暮霭姐,够了。”李泽素来唯唯诺诺的脸上浮现了几分怒气,“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江暮霭笑了几声:“李泽,你生气了?你是不是忘了,当时你怎么哭着喊着求我给你妹妹一份工作的?现在知道心疼了?”
李泽咬着牙,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攥紧了。江暮霭跳下了高脚凳,慢悠悠地在地毯上踱步:“我没了那么多资源,你们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付你们工资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吗?还是说,看到我这样你们很高兴?”
李泽低声道:“暮霭姐,我刚才一直在联系之前的合作方,但是实在——”
江暮霭眯起眼睛:“实在什么?”
李泽抿了抿唇,实话实说:“实在没办法接到与之前同等级的资源了,起码——”
李泽刚想说“起码这个风头过去之前不能”,结果就看见江暮霭抓起茶几上的摆件就向他砸了过来。那摆件是金属的,直接砸在他胸口,痛得他踉跄往后退了几步。李悦见状,赶紧扑上去拦江暮霭,一边拦一边哭:“暮霭姐,我们去休息好不好,等明天再说这些事情,一定都可以解决的!暮霭姐求求你了,我们去休息——”
江暮霭狠狠地推开李悦,尖叫道:“解决,怎么解决?!你们现在就去给我解决啊!我怎么会用你们两个废物当我的经纪人和助理?”她喊着喊着,突然又觉得很委屈,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哭了起来,“你们快想办法啊,快想想办法啊!”
李泽和李悦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