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门外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江老师,是我。”
江暮霭意识到是孙鹏的声音。她没多想,走过去打开了门。孙鹏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白天写字的纸,犹犹豫豫地开口:“江老师,我有几个字还是不会写.......”
江暮霭感觉头有些痛,她刚想让孙鹏明天再来,就又听见了孙鹏的声音,这次他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江老师,刚才我回家被爹打了一顿,他让我好好在家放牛,不许再来上课。我跟他吵了一架,然后,然后我就跑出来了........江老师,我不该打扰你休息,但是.........”
江暮霭皱起眉,仔细看过孙鹏的脸,上面确实有隐隐的红痕。她叹了口气,侧身把孙鹏让了进来,打算一会儿去村长家问问村长该怎么办。孙鹏进来就只是哭,江暮霭安慰道:“你先别哭了啊,我去给你倒杯水。”
江暮霭刚要去倒水,就被孙鹏止住了:“江老师,我不渴,你别去了。我就是,就是.......”他低下头,脸变得很红,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就是,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江暮霭心里有些无奈,但是也没办法,于是拉过椅子让孙鹏坐下,自己也在床上坐下了。孙鹏绞着手指,小声道:“江老师,以后我可以每天晚上来单独找你上课吗?”
江暮霭怔了怔:“这.......”
正当江暮霭不知道如何回答时,本来虚掩着的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了。她惊愕地转过头,看见的竟然是温楚淮。温楚淮大步走向前,一把拽住孙鹏的胳膊就往门外拖,孙鹏被吓到了,一边大叫一边挣扎起来。江暮霭总算反应过来了,赶紧站起来劝架:“等等,有话好好说........”
温楚淮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丝毫没停,就这么硬生生地把孙鹏拽了出去。江暮霭赶紧也跟着出门,发现村长正站在大堂里,看见温楚淮这么粗鲁,也被吓到了,赶紧来劝:“小温书记,小温书记你别激动,这孩子也没做错啥——”
温楚淮把孙鹏往门外一扔,孙鹏见到村长也来了,立马缩着脖子噤声了。温楚淮深吸了一口气,对村长道:“村长,麻烦您送他回家一趟了,还有,告诉他晚上不要再到村委会来。”
村长也是第一次看到温楚淮这样,愣愣地点了几下头,然后就拉着孙鹏走了。江暮霭站在门边,浑身都有些僵硬,看着温楚淮朝自己走过来,她愣了半晌才开口:“........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生气?”
“我怎么这么生气?”温楚淮重复了一遍江暮霭的话,眉毛紧紧皱了起来,“我告诉过你晚上要锁好门,你怎么放心放别人进你房间,还是个男人?万一他不怀好意怎么办?”
江暮霭被温楚淮质问的语气弄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反驳道:“他才十六岁,他懂什么呀?而且我是看他确实被他爸打了才让他进来的,刚才也没发生什么.......”
“要是我再来晚一点可能就会发生了!”温楚淮抬高了声音,“十六岁又不是六岁,他今天上课看你的眼神都那么不对劲了,你没注意到吗?”
江暮霭愣了愣,白天有那么多孩子上课,她的注意力怎么可能都放在孙鹏身上。孙鹏每次见到她都脸红,她也只以为这孩子是比较腼腆。“他可能是觉得我懂得多吧,你想太多了。”她嘟囔着,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
温楚淮看着她不以为然的样子,更着急了:“我没有想太多,村里的孩子心思都比城里的早,他对你那点小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心软可以,但不能没分寸,你们刚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应付?”
江暮霭这个人的脾气属于是吃软不吃硬,这些话温楚淮要是跟她好好说可以,但语气这么冲,就算他说的是对的,江暮霭还是有些上火。她走上前,用力推了一下温楚淮的肩膀:“我们现在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也怕你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温楚淮一时愣住了。江暮霭推了几下他,没推动,干脆也不推了,双手抱臂站在那儿看着他:“走啊,你怎么还不走啊,难道你真想对我做什么出格的——”
没说完的话,被堵进了嘴里。江暮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上传来炙热的温度。
温楚淮,在吻她。
这个吻很短很短,只是浅尝辄止地贴了一下而已,不过还是让江暮霭浑身僵硬地愣在了当场。温楚淮抓着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完全没办法逃开。同时,他压得很低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你看,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完全躲不开。”
江暮霭反应了过来,脸瞬间变得通红,浑身上下也好像要被烧着了似的。她的嘴唇颤抖着,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你,你........”
温楚淮也好像反应过来了,触电般地松开了自己的手,退到了离江暮霭两米远的地方。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时谁也没开口。最后,还是江暮霭先打破了沉默,她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温楚淮红着脸点点头,有些结巴:“那,那你记得锁好门。”
江暮霭点了点头,看着温楚淮转身走了出去。锁好门之后,江暮霭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心情完全没办法平复。
她不是惊异于温楚淮会突然吻她。她只是惊异于,自己对那个吻竟然丝毫不反感。
江暮霭扑倒在床上,手指不自觉地在被褥上勾勒着纹路。
她本该生气的,本该像被冒犯似的跳起来骂他荒唐。可刚才除了最初的震惊,心底翻涌的竟然不是反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混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她江暮霭是什么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示好与冒犯不计其数,早就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可偏偏温楚淮突如其来的这一吻,像一颗小石子一般在她心里砸出了一圈涟漪。
是因为他太真诚了吗?刚才他眼里的焦急不是装的,那种怕她出事的焦灼是她在秦汉身边从来没感受过的。秦汉的好是带着目的的,可温楚淮的关心却好像不是。江暮霭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她不是没被人吻过,可那些吻不是带着利益交换的油腻,要么就是逢场作戏的敷衍。唯有这一个,浅尝辄止,却让她的心脏乱了节拍。
她甚至有点庆幸,那个吻那么短,短到她来不及反应,也短到两个人都不至于太过尴尬。可也正因为短,才让她忍不住反复思考与回味。温楚淮刚才吻完自己脸红结巴的样子闯进脑海,那个平时温和沉稳的他,刚才也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少年。江暮霭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起,但心里却突然涌上一丝慌乱。
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里是偏远山村,她是被拐来的,随时想着逃跑,而温楚淮是来这里工作的村支书,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三个月后,他会离开这里汇报工作,而她也会借着这个机会逃出去,从此两不相欠,或许再也不会见面。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刚才那个吻,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为什么一想到温楚淮,她就觉得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好像多了一点盼头?
江暮霭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她是江暮霭,不是任人摆布的菟丝花,更不是会因为一个吻就动摇的小姑娘。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逃出去,逃回属于自己的世界。
或许,温楚淮说得对,她确实太大意了。但更多的,是她不敢承认的——她好像,并不讨厌温楚淮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