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霭回头,发现是刘果果朝自己跑了过来。小小的身子在自己面前站定,刘果果偷瞄了赵成一眼,眼神里带了点恐惧,小声问道:“江老师,以后你还能给我们上课吗?”
江暮霭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伸出没有被赵成抓住的那一只手,摸了摸刘果果的头发:“可以的,果果,一定可以的。等村委会那边打扫好了——”
“她不会再去了。”赵成冰冷的声音传来,“你快回家去,一个小姑娘天天在外面瞎跑,像什么样子。”
刘果果愣愣地看着赵成,又看了看江暮霭,“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朝家里跑去。江暮霭脸上浮现愠色:“你跟一个小孩子怎么说话的?她又没做错什么!”
赵成似乎是懒得跟江暮霭争辩,又弯下腰直接把她扛了起来。江暮霭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反而有种肋骨要被勒断的错觉。她就这么一路被赵成扛回了家,被甩到硬板床上的时候被磕到了尾椎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江暮霭这才发现她被带回了刚来这里时那个破旧的房间,唯一不同的是房间的窗户被钉上了几块木板,看样子是不会有人再爬进来了。她瞪着赵成,声音有些颤抖:“你想干什么。”
“在这里老实待着,别再想出去的事情。”赵成面色阴沉,“早知道当时让你出去会惹那么多麻烦,我一开始就应该一直关着你。”
江暮霭愣了愣,然后扬起一抹冷笑:“赵成,你可以关着我,但是有件事情我也想告诉你,就是你离进监狱不远了。”
赵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被掩盖了下去。他转身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是吗?那我希望你还有机会亲眼看到我被警察抓走。”
江暮霭皱起眉:“你说什么?”
她没等到赵成的回答。赵成出去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了锁门的声音。江暮霭挫败地躺倒在床上,心中五味杂陈。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呢?她已经不奢求温楚淮能把自己从这里救出去了,在这群乡野村夫面前,温楚淮尚且自身难保。她现在一心只想着让那三个月的时限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过,江暮霭心里还是隐隐期待着,期待着温楚淮可以来找她。
可是一连几天,温楚淮都没有出现。
江暮霭感觉自己快疯了。赵成只有到了一日三餐的时间才叫她出去,她除了吃饭上厕所和洗澡,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锁在那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而且也没有跟其他人交流过。虽然没冻着也没饿着,但这样的生活就跟行尸走肉没区别。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一张可以用来写字的纸。江暮霭在心中偷偷计算着,每天早上醒来时,就会用指甲在纸上划一道小小的印记,以此证明自己离出去又近了一天。
但是,独处的时候,混乱的思绪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她很想温楚淮。
他为什么没来找她呢?是村里的事情太忙了吗?还是村长又在从中作梗?江暮霭想起赵成阴恻恻的眼神,想起村长那天对自己的警告,心里就揪得发紧。他会不会出事了?会不会因为要护着自己,被村长他们刁难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那天在村长家没能多忍忍,不该那么冲动地给他们下马威。万一村长因此迁怒于温楚淮,再扰乱他的工作怎么办?还有,那天村长他们的笑是什么意思?那笑声好恶心,好像他们才是掌控大局的人,而自己只是一个供他们取乐的玩物。可是自己不信任温楚淮,还能信任谁?他们已经确认关系了啊!
温楚淮是不一样的。他的善意坦荡又纯粹,像山间的月光,不算耀眼,却足够照亮她逃生的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永远带着毫无恶意的澄澈,带着不加掩饰的珍视。在这充满恶意的村子里,温楚淮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能活下去”的人。她盼着剩下的一个多月快点过去,盼着能跟他走出这片困住她的群山。
等出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一定是先回家吧。虽然那个家已经完全没有家的样子,但起码是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地方。要先洗个热水澡,泡掉身上所有的霉味和尘土,然后换上干净柔软的裙子。她会邀请温楚淮来自己家里坐坐,如果他愿意,住进来也没问题——他可以成为那个家的男主人。
他们会去吃一顿饭,不是村里寡淡的稀粥,而是有热气腾腾的汤,有鲜嫩的青菜,还有五星级厨师亲自端来的牛排。吃饭的时候,他或许会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会说,想先好好睡一觉,然后重新找一份工作——她已经不想再做演员了,那些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的生活,她已经过够了。或许她会从模特开始做起,等攒够钱之后,就去开个小小的花店。只要是自由的,能自己掌控的生活就好。
她还会带他去看城市夜景,是那种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的繁华。他们会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不用害怕被人监视,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她会告诉他,以前拍夜戏到凌晨时,她就会再片场附近买一杯热奶茶,看着远处的灯火发呆,那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渴望平凡的热闹。温楚淮或许会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讲他在大学里的趣事,讲他为什么会报名来乡村参加扶贫工作,他的声音那么温和,会盖过街道上的所有喧嚣。
如果是下雨天,他们就待在家里,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屋里开着暖黄的灯。她可以窝在沙发上看书,温楚淮在旁边处理工作,偶尔抬头对她笑一笑,空气里都是安静又惬意的味道。她不用再担心房门被锁,不用再害怕黑暗中出现的人影,因为有温楚淮在身边。
她甚至会想,等一切安定下来,要不要一起去旅行?去海边,看看大海。她想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感受海浪漫过脚踝的清凉。她想跟温楚淮在落日的余晖下接吻,感受所有的浪漫与美好。
除了温楚淮,让她支撑下去的念想还有一个,那就是仇恨。仇恨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紧紧缠住她的思绪,而藤蔓最尖锐的末梢,直指李泽和李悦那两张虚伪的脸。
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们。
他们怎么敢?虽然自己对他们态度是不怎么样,但是资源分红从来没克扣过。可他们呢?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用一碗掺了药的燕窝,把她推进了这暗无天日的深渊。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们跟赵成交易时候的那种眼神——是丑恶,是贪婪,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五十万,她的身价就值五十万?李悦刚入职的时候什么也不懂,是自己手把手地教她对接工作,教她应对媒体,结果呢,转头就被她当做了换取生计的筹码。还有李泽,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妹妹,却把所有的贪婪和怨恨,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她要看他们蹲监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她要看着他们在铁窗里后悔,后悔背叛了唯一给他们机会的人,后悔为了一点钱就泯灭了良知。可转念一想,光是让他们坐牢还不够。她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让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怎样背信弃义,是怎样丧尽天良。她要让他们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让他们永远活在愧疚和唾骂里。
只要自己从这里出去,这一切的一切,就都可以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