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温楚淮回过头,缓缓开口:“暮霭,对不起。”
那一瞬间,江暮霭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但她心中还抱有着一丝希望,竟然还下意识地替温楚淮辩解:“是赵成吗,是赵成他威胁的你吗?还是村长?”没错,一定是村长让赵成跟着温楚淮进县,监视他让他别说什么不该说的,所以温楚淮才没有报警。没错,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不是赵成,也不是村长。”温楚淮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江暮霭的心里,“是我自己要来,这绳子.......也是我亲手绑的。”
江暮霭浑身一震,牙齿都忍不住地在打颤:“..........你说什么?难道你一直在骗我吗?”
“没有。”温楚淮的目光落在江暮霭被勒红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县里的基建队确实会来,村里的通信也会慢慢恢复,那些被拐来的人应该会安全离开。但你不行,暮霭。”
“.........为什么?”江暮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粗糙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为什么?”
温楚淮俯下身,与她平视。浅淡的月光下,他那双曾经让她觉得是救赎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沉重。
“因为,我是赵成的儿子。”
这一句话,像惊雷在江暮霭的耳边炸响。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连哭泣都忘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楚淮,眼里满是茫然的恐惧。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赵成之前有个妻子,跟你一样,也是他从城里买来的。”温楚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她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没撑过来。我从小体弱多病,赵成夜夜做噩梦,梦见她满身是血地找他索命。后来他请了个所谓的大师,说她死时怨气太重,缠上了我们父子。大师画了法阵,锁了她的鬼魂在山里。还说我不能留在这村子里,离得越远越好,否则活不过成年。”
江暮霭怔怔地听着,大脑一片空白。那些让她抱有希望的种种,温楚淮看向她时的温柔,温楚淮承诺时的坚定,温楚淮告白时的珍重,在此刻全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她想起自己有多信任他,想起自己把他当作黑暗中唯一的光,想起自己甚至偷偷幻想过和他逃出去之后的生活——
原来,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丑角。
“赵成舍不得杀我,又怕我活不长,只能亲自带我下山,走了两天两夜的路,把我送到了城里的福利院。”温楚淮的指尖轻轻拂过床沿,像是在触碰一段遥远的往事,“后来我被一户人家收养,他们给我取名温楚淮,让我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赵成么,他一直在关注我,他会去县里找座机电话打给福利机构,然后福利机构再询问我的养父母。他就是这么‘看着’我长大,‘看着’我考上大学,直到我报名参加下乡扶贫计划。”
“是你.......主动联系他的?”江暮霭艰难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温楚淮点了点头:“是我找的他。我没想到,这个村子竟然在扶贫计划的范围以内。左右都是要下乡,那我不如选这个我熟悉的地方。还有,我也想回来看看这个生了我却没能养我的地方,看看这个.......偏执又愚蠢的父亲。”
他抬起头,声音很低:“赵成,他老了,怕没人给他送终,更怕老赵家断了根。他知道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所以.......他买了你回来。”
江暮霭猛地挣扎起来,麻绳勒得皮肉生疼,可这点痛哪里比得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看着温楚淮,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破碎的恨意与不甘:“所以你之前说的三个月,说的报警,全部都是骗我的?你从来没想过要救我,只是想把我困在这里,当成你们传宗接代的工具?!那你为什么要说喜欢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直接告诉我真相?!这样耍我有意思吗,好玩吗?!”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温楚淮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没有直视她那双盛满失望和痛苦的眼睛:“我会对你好的,暮霭。你生下孩子之前,我都会在这里陪你,把这个村子建设好,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我不稀罕!”江暮霭拼命挣扎着,眼泪混合着愤怒和绝望滚落,“我不要你陪我,也不要在这里过什么狗屁的好日子!温楚淮,你就是个骗子!你和赵成,和这个村子,全都一样恶心!你们都去死!”
她的嘶吼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她以为遇到了救赎,没想到只是从一个深渊,跌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而这一次,困住她的不仅是冰冷的麻绳,还有人心最可怕的自私与欺骗。她曾经有多渴望逃离,现在就有多绝望——连唯一的希望都是假的,她还有什么力气再挣扎?
温楚淮垂下眸,伸出手想安抚她,却被江暮霭猛地躲开。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想哭的冲动。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别碰我!”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绝望,“我就算死,也不会给你生孩子!你们休想如愿!”
温楚淮的眼神暗了暗,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我不会放你走的。如果你愿意听话,我会给你松绑,也会让你住回之前的房间,不会再把你关在这里。你好好想想,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看江暮霭,转身走出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江暮霭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麻绳依旧捆着她的手脚,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她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算计,所有的希望都是假象。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拼尽全力想飞向光明,却一头撞进了精心编织的牢笼。她不是人,不是曾经众星捧月的女明星,甚至不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受害者。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用来延续香火的工具,一个被明码标价买来的生育容器。赵成的偏执,温楚淮的算计,这个村子的冷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困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温楚淮,温楚淮,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他比赵成和村长更让她恶心。他明明接受过高等教育,明明知道被拐的痛苦,却还是选择成为帮凶。用最温柔的方式,做着最残忍的事情。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没有逃跑的可能,没有获救的希望,她将永远被困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沦为生育的工具,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之前所有的坚持和反抗,都像是一场滑稽的表演,而她是那个唯一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