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家的院子像是被建起了一座空气墙般,外面是惊涛骇浪,而院子里则是一滴水都没有。江暮霭和宋采薇并肩站在院子里,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都结束了。”江暮霭喃喃道。
“是啊。”宋采薇附和。
浑浊的洪水还在窗外咆哮,像要将这山间所有的肮脏和罪孽都卷进深渊。那些压得她们喘不过气的不堪,似乎都随着这场山洪被冲刷得无影无踪。村长家的院子此时像一座守护着生命的孤岛。江暮霭握紧了拳头,不堪的已经被冲走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她不用再被囚禁,不用再被算计,不用再在黑暗中纠结挣扎。
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她转头,看向宋采薇:“采薇,还有两个人——”
话音未落,江暮霭突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宋采薇惊讶地看着出现在江暮霭身后的孟清阑,眼里闪过了一丝戒备。
孟清阑把江暮霭抱了起来,眼神淡淡地扫过宋采薇:“我要带她去应该去的地方了,你要跟来吗?”
宋采薇皱了皱眉:“什么是应该去的地方?”
孟清阑还没来得及回答,脖颈处突然传来一丝剧痛。一枚子弹贯穿了他的后颈,挂着玉坠的那根绳子也被打断了,啪嗒一声,两块玉坠都掉在了地上。宋采薇还没从这场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下一秒就发现孟清阑已经不见了,而昏倒的江暮霭也躺在了自己怀里。她赶紧把江暮霭抱好,目光转向房顶——
孟清阑一边把掉落的两块玉坠放进自己衣服的夹层,一边皱着眉看着房顶上出现的不速之客。
祖拉单膝跪在房顶上,还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她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孟清阑,目光扫过他已经恢复得完好如初的脖颈,目光越发暗沉。
还是来晚了一步。
祖拉以为自己被下了蛊虫后,肯定就能看见百鬼夜行的场面,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回到工作岗位后,她没有看到过什么异常的人和事,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达雅婆婆的蛊虫没用了。不过,就在几天前,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一定要去能量波动的地方看看。
于是她日夜兼程,终于找到了这里,也见到了能量波动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刚刚踏入村子的入口,就看见了如地狱般血腥的一面。她还没来得及惊讶,脚下的土地就开始震动,紧接着山洪就席卷而来——明明她赶路的几天这里都没有下过雨。她听见有人在大声指挥,说村长家是安全的,于是也先随波逐流地躲进了村长家。
这不是场正常的山洪。只有村长家没有被波及到,其他所有房子,所有的尸体都被冲走了,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留下。她悄悄从窗户翻出去来到了房顶,看见了院子里的一男二女——其中有一个竟然还是之前当红的女明星。而剩下的男人和女人,祖拉几乎能确定甚至肯定,他们不是人类。
思绪拉回,祖拉死死握住手枪,对准了孟清阑的心脏:“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来人间的目的是什么?!”
孟清阑正为刚才颈绳被打断的事情生气,声音变得很冷:“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祖拉咬着牙:“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害人吗?!”
孟清阑本来都转过身准备回去了,听到祖拉这话,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一瞬间,祖拉被他眼底的情绪惊得心底发冷。
“害人?”孟清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觉得我们一直在害人吗?”
祖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孟清阑淡淡开口:“你应该认识江暮霭吧?她之前是个明星,秦汉死了之后她没了靠山,变得很落魄,结果就被经纪人和助理以五十万的价格卖给了这里的一个男人。”
祖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云烟见过你,他说你是个警察。”孟清阑看着祖拉,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可是江暮霭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拐到这里三个月,没有一个警察来找她。你应该也能看见宋采薇吧,她二十多年前被拐来,最后在这里难产而死,同样也没有人来救她。还有,这下面房子里的女人,有一大半都是被拐来的,有人已经被虐待得不成样子了。她们一定也很想让警察来救她们吧,可是有人来吗?”
孟清阑的话像一把利剑刺进了祖拉的心里,也彻底揭开了这个职业最后的一块遮羞布。祖拉不得不承认,即使他们都怀着惩恶扬善的理想,但他们终究救不了所有的人。没有哪个人能做到拯救所有人,只有传说中那所谓的“神”可以。可他们终究不是神,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更没有超脱常理的手段,只能靠着线索一点点排查,靠着双脚一步步走访,以□□凡躯迎击黑暗与罪恶。他们救不了所有,但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能救的人。
祖拉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在救她们吗。”
孟清阑皱起了眉。
祖拉抬起头,直视着孟清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别再开玩笑了。如果你们真的想帮那些受害者,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手?为什么要等到一切无可挽回才现身?你们来人间的目的绝对不是惩恶扬善,别用救人当你们掩盖真相的幌子!你自诩的正义根本就不是正义,是对生命的漠视!”
孟清阑看着祖拉,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见祖拉像一只离弦的箭般,向自己冲了过来。孟清阑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只是轻轻一抬手,祖拉的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溅出的血液落到了孟清阑的手背上,他刚想把血迹擦去,就惊讶地发现刚才被祖拉的血溅到的皮肤就像被什么烧着了一般开始被腐蚀,手背很快凹陷了进去,伤口处还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蠕动。孟清阑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手,直接把受伤的手给劈掉了。
那只手掉在地上,很快被烧成了灰烬,什么也没留下。而孟清阑的断臂处,也在几乎一瞬间就长出了新的手来。祖拉见自己的血有用,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了,撑起身就向孟清阑攻去。漫天的血花在空中飞溅,孟清阑被逼的连连后退。他一边躲闪,一边质问道:“你的血里有什么?”
祖拉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无可奉告!”
狭窄的屋顶上,两个人就这么打斗起来。不过祖拉很快发现孟清阑没有再出手攻击过自己,只是不停地在躲闪,消耗着自己的体力。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涌上,祖拉咬着牙拼命支撑让自己不倒下去。孟清阑侧身躲过了祖拉的侧踢,但之前被他收进衣服里的玉坠也因为动作的原因掉了出来。他眼神一凝,直接放弃了躲避祖拉的攻击,伸手就去抓掉在地上的玉坠。
祖拉一顿,她意识到这玉坠对面前的人来说意义不凡,可能能从中获得什么线索。于是她也伸出了手,想去抓那两块玉坠。但孟清阑的速度比她要快得多,正当她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的时候,手心却突然一凉——
那两块玉坠竟然像有生命力一般,贴进了她手里。
祖拉和孟清阑同时顿住了。
祖拉抬起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两块玉坠。稍小一些的是青白色,稍大一些的是浅绯色。孟清阑怔怔地看着祖拉手心里的那两块玉坠,大脑一时有些混乱。
你们想去她那里吗?为什么?
祖拉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身前的身影消失了。她赶紧看向院子,发现原本院子里的两个人也一起消失了,不见踪影。
手臂上的剧痛把她拉回现实,祖拉只能先去自己的背包里找急救用品。她用牙齿咬断了绷带,又看了看被放在身边的那两块玉坠。不知怎的,她感觉这两块玉坠不像死物,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这两块玉对刚才那个男人很重要吗?祖拉还以为他会来抢,不过他竟然直接离开了。
对于这些非人的存在,自己不了解的还太多了。祖拉沉默着把那两块玉坠收进了包里,从房顶上站起来,看着村里还在咆哮的山洪。
自己一定会解开所有的秘密,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