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李泽，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天晚上又没睡好？”

同事的关心将李泽从虚无中拉回现实，他猛地回神，对同事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哈，是啊，最近几天都有点失眠。”

同事还想再关心几句，余光看到大老板从办公室里出来，就赶紧闭了嘴。李泽也转过头，强迫自己把精力聚焦在电脑屏幕上，可思绪仍旧是止不住地混乱起来。

最近几天，发生了很多怪事。

冰箱里的食物会莫名腐烂发黑，洗手间的水槽会莫名出现很多长长的头发，夜里总会听见有人用指甲刮擦防盗门，可打开门却又发现门外空无一人。李悦被吓得整晚睡不好觉，李泽一开始安慰她不要多想，可最近他自己也总会做噩梦。梦里就是那张他最熟悉的脸——江暮霭。噩梦里的她眼睛浑浊不堪，嘴角咧到耳根，发出嘻嘻嘻的刺耳笑声：“李泽，我的五十万，好用吗？”

他从噩梦中惊醒，感觉枕头下有什么东西咯得难受。翻开枕头，发现下面是厚厚一摞沾了血的冥币。他被吓得浑身打哆嗦，刚想抓起那摞冥币，就发现冥币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刚才看到的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就这样接连过了几天，李泽虽然每天都被噩梦折磨，但也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于是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赵成拿的那五十万被他用来还了贷款，剩下的钱都用来付了这个房子的首付，每个月还得从工资里出钱还房贷。这份工作的福利不如从前，也比从前累许多，却是他现在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了。在生活的压力下，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想怎么解决闹鬼的事情，只能盼着这些怪事快点过去。

李泽刚回到家，就被房间里弥漫着的饭菜馊味刺得皱了皱眉。家里所有的灯都开着，李泽走进次卧，发现李悦正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床头柜上摆着的饭菜一口未动，已经散发出了馊味。见到李泽回来，李悦像是见到了救世主般扑过去，差点把李泽扑了个跟头。

“哥，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李悦的声音颤抖，她的脸色同样也十分不好，黑眼圈很重，“有人在敲我的窗户，声音好大，你帮我去拉开窗帘看一看好不好？求你了哥........”

李泽看着她这幅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升腾起一丝烦躁。他推开李悦，走到窗户边，唰地一声拉开了窗帘。落日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房间，窗外就是正常的城市景色，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他叹了一口气，对李悦皱起眉：“我都说了，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李悦仍然止不住地发着抖。李泽走出了次卧，去关厕所和主卧的灯：“这些灯就这么整天开着，要花多少电费？小悦，不是哥哥说你，你这么大的人了，是不是也该学着体谅家里了？我刚入职，那点工资还了房贷也不剩多少了。你也别总是一天到晚在家里闲待着，好歹去找个工作.........”

李悦愣了愣，然后猛地尖叫出声：“那你去帮我找啊！我没上过学，有哪个公司肯要我？”

李悦的尖叫像针一样扎进李泽的耳膜，他攥紧拳头，胸口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那你去当服务员，当保姆，实在不行去扫大街，这些工作总不需要文凭吧？你待在家里一天天只会瞎想！”

李悦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泽。之前当江暮霭助理的时候，虽然也是被随意使唤，还得尽心尽力地照顾，但江暮霭好歹也算有钱人，她这个当助理的也跟着沾光，在别的小明星助理面前头都是抬着的。她只做过这么一份工作，心气早就被养高了，现在那还受得了去端盘子，扫大街？这不是活让人笑话吗？这样想着，李悦咬着牙，厉声道：“现在发生这些事都怪你！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把暮霭姐卖到了那种地方去，我们现在至于被这些东西缠上吗？！”

李泽的身影猛地一僵，他回过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悦面前，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我说了没有不许再提她！”

李悦一时被打懵了，僵在原地好半天没了反应。李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端起了床头柜上发馊的饭菜，走进了厨房。李悦的眼眶里溢出了泪水，她缓缓坐到了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泣起来。

为什么？这跟自己想要的生活也太不一样了！还以为有了那五十万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结果还是一地鸡毛，自己唯一的工作也没有了。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就这么浑浑噩噩地一直过下去吗？

李悦正哭着，耳边突然又响起一阵诡异的声响。她猛地抬头看向窗户，发现窗户外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张女人的脸。那女人没有鼻子和眼睛，脸上只有一张鲜红的嘴，而那张嘴此时咧到了耳朵根，正在发出“嘻嘻嘻”的尖利笑声，似乎是在窗外看他们刚才的好戏似的。

李悦惊恐地长大嘴巴，一时间连尖叫都忘了。她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冲进厨房抓住了李泽的手臂。李泽正在炒菜，被她这么一抓，锅里的热油都溅了几滴到他的衣服上。他忍不住深深皱起眉：“又怎么了？”

“有，有有，有鬼！”李悦尖叫出声，“哥，我们快逃啊，这里有鬼！”

李泽想甩开她，却感觉李悦脸上的恐惧不像是假的。他咽了咽口水，拿着一把菜刀向次卧走去。李泽做足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他走进次卧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李悦语无伦次地指着窗户：“那里，那里，刚才有个女人的脸在冲我笑——”

李泽皱着眉，上前直接把窗户打开了。窗外仍旧是很平常的景色，什么都没有。他有些生气，训斥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有！真的有！”李悦尖叫道。李泽被她的声音弄得很烦躁，拿着菜刀又走回了厨房，只留李悦一个人在原地瑟瑟发抖。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悦坚持要去李泽的房间打地铺。李泽没办法，只好由着她。李悦蜷缩在李泽床边的地板上，虽然地板又冷又硬，但旁边李泽的呼吸声却让她安心了不少。睡到半夜，李悦被一阵冷风吹醒，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李悦顿时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户，却发现窗户还关的好好的，窗帘也被拉着，纹丝不动。

她松了口气，却发现原本关得好好的房门此时竟然打开了一丝小缝。缝外黑洞洞的，但是仍然什么也没有。即使这样，李悦也被吓得魂不守舍，她刚想起身叫醒李泽，却又感受到了一股冷气——是从她的脸侧吹来的。

李悦僵硬地转过了头。

有个东西，正趴在李泽的床底下，对着她的脸吹气。

那东西就是她几个小时前见到的，贴在窗户上对她笑的女人。不，它并不是趴着的，李悦没有看见床下有她的身子，只能看到一截很长很长的脖子，很长很长。它是直接从门外伸着脖子进来，钻到了床底下对着她吹气的。似乎是知道李悦已经发现了它，那女人又裂开了大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一边笑，一边发出“嘻嘻嘻”的诡异笑声。

李悦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李泽从睡梦中被惊醒，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有些不舒服。他挣扎着起身，看着床边被吓得浑身僵硬的李悦，问道：“你怎么了？”

李悦什么也没说，只是浑身颤抖地看着床底。李泽伸手开了床头灯，从床上弯下腰往床底看去——什么都没有。

李悦几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刚才，床下有，床下有东西........”

李泽皱起眉：“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没有做梦！”李悦尖叫着，伸手指向门口，“你看啊，门开着，它是从门进来的，你看啊！”

李泽迟疑着转过头——门被关的好好的，根本就没打开。

他看了眼时钟，凌晨三点半，六点半就要起床去工作了。接连几天没有睡好让李泽心情烦闷，忍不住训斥道：“你别发神经了行不行，根本就没有东西！你不睡觉可以，我明天还要去工作呢，别再吵我了！”

李悦愣了两秒，直接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你只顾着工作，根本就不在意我吗？！我刚才是真的看见了！”

李泽简直是身心俱疲，只能强忍着睡意去哄李悦。最后李悦好不容易睡着了，时针也走向了凌晨五点。他疲倦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已经逐渐变亮的天色，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李泽正在努力处理工作，手边的电话却突然响了。他忙得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直接就接了电话：“喂？”

“我们是xx街道派出所的民警，请问是李泽先生吗？”

李泽一惊，赶紧拿着电话走到了茶水间：“对，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接到了报案，您的妹妹李悦在福源小区五号楼下的花丛边烧纸，物业人员多次劝说无果，于是就报了警。现在您的妹妹就在我们派出所，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

茶水间的空调风扫过背脊，却让他冒出一层冷汗。他强压着心慌，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烧纸？她烧什么纸？物业那边说有多少损失？”

“损失倒是不多，但物业人员说你们签的合同里有规定，可能还需要赔一笔违约金。这件事，可以等您来了再详谈。另外，李悦女士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一直蹲在墙角念叨什么，我们担心她出事，所以您最好还是赶紧来一趟。”民警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李泽越发焦躁。

李泽来不及多想了，匆匆忙忙地给领导发了条请假信息，外套都来不及穿就下了楼，往派出所赶去。他到了派出所，一进门就看见李悦缩在墙角的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李泽刚想上去关心李悦，就被物业的人挡住了去路。来的人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妈，尤为难缠，指着李泽就一顿训斥，丝毫不留一点情面。李泽自认理亏，也不想再在一群民警面前争吵，于是匆匆掏了钱了事。

他带着李悦回家的时候，两人一路上都在沉默。等回到家关上门，李泽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抢李悦身上的布包。李悦尖叫一声，死死护住了布包。在两人的争夺下，布包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全掉了出来。

李泽低头，愣愣地看着掉下的东西——纸钱，黄纸，还有.......几张江暮霭的照片。

李悦又开始抽泣起来。李泽指着地上的东西，质问道：“这是什么？！你闲的没事给她烧什么纸！”

“江暮霭她肯定已经死了！”李悦尖叫道，“这么多天缠着我的一定都是她的鬼魂！我给她烧点纸，她在下面有钱花了，说不定就不会再缠着我们了！”

“你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歪理？”李泽咬牙切齿，“就算她死了，折磨死她的也不是我们，她不会来找我们的！我说了，以后不许再提她，也不许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李悦突然激动地推了李泽一把：“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遇见鬼的又不是你！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感受！当时先说要把她卖过去的是你，收钱的也是你，计划一切的都是你，为什么她找我不找你？！我都是被你连累的！”

李泽瞪大了眼睛：“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吗？江暮霭怎么对你的？你当时又是怎么跟我诉苦的？！我把她送走不是为了替你出气吗？”

李悦哭喊着：“早知道现在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我当时就忍一忍了！要不是你非得跟着她去做什么破投资，我们也不会这么缺那五十万！都是你的错，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