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锦疏声音哽塞:“也包括我吗?”
其中一个稍年长些的侍卫站出来劝道:“夫人,殿下只是商议军务,没有说要出征,不会有事的。您就安心回去等,殿下一出来我们就去通知您。”
孟锦疏愣了愣,半晌才坚定道:“我就在这里等他。”
侍卫们面面相觑。
而此时,议事营帐里的气氛也从一早开始就沉得可怕。
巴图尔坐在桌案旁,面色阴沉,桌案上是一封沾着血污的急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昨夜,距离江北防线最近的草场遇袭,大半营帐被烧毁,牛羊和储备粮被抢掠,除了趁乱逃跑的几个牧民,其余不是死亡就是重伤。急报上写,夜袭的人穿的都是荣朝士兵的衣饰。
这样明晃晃的挑衅,若真是荣朝人所为,无异于直接宣战。此时两军正隔江相望,气氛僵持。只等他一声下令,江北驻守的军队就会立刻出兵进攻荣朝。
而关于出战与否,帐中的几个那颜早已七嘴八舌地吵了一整天,觉得必须出战的人占大半,也有人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既然荣朝做出此举就是想开战,那为何之前还要提出和亲,简直是多此一举。
“打!必须打!荣朝竟敢伤我牧民,抢我储藏,简直太过卑劣!不打,他们还以为蒙古好欺负!”
“和亲就是他们的障眼法!他们做出停战的假象,其实就是想让我们掉以轻心!”
主战派群情激愤,几个和平派此刻也开始动摇。塔塔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王子殿下,请您立马下令出兵!不出这口气,死去的牧民冤魂难平啊!”
几人纷纷附和。巴图尔还没开口,就看见博罗特也上前一步。他看了塔塔尔一眼,又看向巴图尔,声音不卑不亢:“老臣认为,开战可以,但殿下必须驻守本营,不能亲自去打仗。”
塔塔尔的神色有几分僵硬。
“此话怎讲?”巴图尔意味深长地看了塔塔尔一眼。
“殿下是草原的主心骨,江北防线虽紧,但本营更不能无主。若殿下亲征,后方空虚,万一别有用心之人趁机作乱,牧民们刚遭劫难,再遇内乱,才是真的万劫不复。”博罗特抬眼,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那颜,“之前您亲自领兵征战北夏,遇粮草不足,要不是夫人愿意拿出嫁妆,你们又有几个愿意交出手里储备?殿下在前线拼死血战,为的是整个蒙古,是不想让自己的臣民受伤,而不是让你们心安理得地当坐享其成的懦夫!”
此话一出,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默,塔塔尔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这些话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不敢摆在明面上讲,博罗特这么一说,算是彻底撕下了众人的遮羞布。
博罗特看向巴图尔,沉声道:“老臣愿领三千骑兵驰援江北,等查明真相后,再亲自回营传递消息。”
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豁尔赤突然冷笑一声:“博罗特,你难道是觉得这件事不是荣朝做的,而是有内鬼所为?”他捻了捻胡须,语气里带了些讥讽,“老大人年龄也不小了,倒是越来越谨小慎微。牧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之中,有人敢勾结外族,拿族人的性命当赌注?”
乌力吉立刻附和:“豁尔赤大人说得对!博罗特大人未免想太多了。荣朝历来狡诈,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如今趁我们放松戒备,突然发难再正常不过。若此时退缩,不仅牧民寒心,也难以服众,到时候才是真的内忧外患!”
塔塔尔缓过神来,也挺起脊背道:“乌力吉说的有道理!博罗特大人此时说有内鬼,难道是想动摇军心?”
帐内的主战派再次骚动起来,附和声此起彼伏。巴图尔一直沉默地听着,眸色深沉。他听出了博罗特话里的深意,也察觉到豁尔赤三人急于开战的反常。
“够了。”巴图尔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博罗特:“你愿领兵驰援江北,我准了。三千骑兵不够,给你五千,只许防守,不许主动出击,务必查清夜袭者的真实身份。”
博罗特躬身道:“老臣即刻领兵出发,定不负殿下所托。”
塔塔尔急道:“殿下,那开战的事——”
“若真是荣朝士兵所为,我自会开战。”巴图尔打断他,语气冰冷,“可若被我发现是谁趁机作乱,我绝对饶不了他。”
帐内的气氛彻底凝固,主战派的气焰被压下,豁尔赤三人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公然违抗。巴图尔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沉如寒潭:“记住,草原的刀该对准外敌,而非自相残杀。”
话音落下,帐内无人敢应声,只有帐外的风声呜咽。
看见巴图尔从帐中出来的时候,孟锦疏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她看见巴图尔疲倦的神色,终究还是没将心里的疑问问出口,而是温柔地扶住了他:“累了吧,快随我回去休息,饭菜已经备好了。”
巴图尔惊讶地看了孟锦疏一眼:“这么晚了,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我.....有些放心不下。”孟锦疏小声道。巴图尔心疼地握住她冰冷的手,道:“你看你,手那么凉,走吧,我们快回去。”
帐中已经备好了丰盛的饭菜,因为听守卫说巴图尔一天都没吃饭,所以孟锦疏特地让其格准备了巴图尔两顿饭要吃的量。起初她还担心有点多,但后来才发现完全是多虑了。巴图尔吃饭的时候,眉间的沉重少了很多,不时还夸赞哪个菜做得好吃。见巴图尔吃的开心,孟锦疏在旁边试探着问道:“今天的事情.....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巴图尔的筷子顿住了,他看了看孟锦疏,终究是不忍心再瞒着她,解释道:“江北防线来报,荣朝士兵夜袭牧民营帐,烧杀抢掠,似乎有逼我们开战的意思。”
孟锦疏的大脑一时一片空白,反应了好半天,才喃喃道:“.....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此事蹊跷。”巴图尔喝了口奶茶,“有人怀疑是军中出现内鬼,我已经派人去彻查了。万一真是内鬼作乱,我绝不饶他。”
孟锦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揪紧了,她垂下眸,伸手替巴图尔斟满了奶茶。巴图尔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你放心,我也认为是内鬼作乱,这次我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这几日你就安心在帐里,不要担心我,我不会开战,也不会亲征。”
孟锦疏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