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帐中,否定的那一半人直接把野心摆在了明面上。说荣朝想打那就让他们打,无论打赢了还是打输了,蒙古都不吃亏。还能趁两方都战力贫乏时趁虚而入,直接一举拿下整个中原,独霸天下。而支持的那一半人,则是大多不想背信弃义。荣朝先是与他们和亲,送来了唯一的嫡长公主,又帮他们解决了边境之乱,揪出了反贼。此时袖手旁观,怕是有损蒙古风范。双方各执一词,争吵不休,巴图尔在一旁听得头都大了。
按这样的情况下去,最终的抉择还是要放在他的手上。巴图尔感觉头很痛,于是把孟锦疏抱到了自己腿上。
孟锦疏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没事,就让我抱一会儿。”巴图尔把脸埋在孟锦疏颈间,温热的香气让他刚才的疲倦一扫而空。
孟锦疏犹豫了一下:“巴图尔,今日你去议事的时候,宋岭来找过我。”
巴图尔愣了愣,环在孟锦疏腰间的手收紧了,声音也沉了下来:“你们说了什么?”
“他虽未明说,但字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我劝你与荣朝合作。”孟锦疏覆上巴图尔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我们没有见面,是隔着帘帐对话的。”
巴图尔稍稍松了口气,他忍不住想起了昨天晚上,他问孟锦疏和宋岭是什么关系,但只得到了模糊不清地回答。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之前在荣朝,你和宋岭是什么——”
“他父亲是朝中枢密副使,功绩无量,母亲早逝,所以父皇准他进宫与皇子们一同读书。我和他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孟锦疏坦然道,“我之前是对他动过心,但那已经是以前了。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巴图尔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他没想到孟锦疏会如此直率,可就是这份坦然让他忍不住心动。他在孟锦疏颊侧印下一吻,小声道:“太好了。”
孟锦疏失笑:“什么太好了?”
“你能喜欢我,太好了。”巴图尔握紧了孟锦疏的手,“你大概不记得,当时你初至草原生病的时候,恍惚中叫了他的名字。我当时在想,没有哪个女子想要远嫁,你来这里一定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没有这场和亲,你想嫁的人可能不是我。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很介意,介意你跟他的过去,介意他曾经见过我没有见到过你的样子。”
孟锦疏感受着巴图尔掌心的热度,心头一阵温热。她轻声问:“那你呢?如果没有这场和亲,你会有什么打算?”
“我之前一心都是打仗,父亲跟我说过他想统一中原,我想实现他的理想。”巴图尔垂眸,“但遇见你之后,我发现我变了。比起统一中原,我更想守护住这片草原,保护你和我们族人的平安。上次跟北夏打仗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冲锋之前竟然有片刻的犹豫。我之前从不惧受伤,更不怕死亡,但自从跟你成亲后,我一想到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去另一个人身边,我突然就不想那么早死掉了。”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说多了不吉利。”孟锦疏柔声道。
巴图尔被她娇嗔的模样逗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不说了。”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能腻出水来:“以后我会好好活着,守着你,守着草原,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孟锦疏轻声道:“其实,宋太尉昨日所言也不无道理。北夏野心勃勃,荣朝若败,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草原。与荣朝合作,对我们而言也是自保。”
巴图尔沉默片刻:“我知道,只是帐中那些老那颜,心思都在扩张领土上,想借荣夏交战坐收渔利。一时怕是说不通。”
“我有个主意。”孟锦疏抬起头,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明日议事,我与你一起去。”
巴图尔愣了愣:“可是.....”
“我以蒙古王妃的身份去,绝不会无理取闹。”孟锦疏认真道,“那些那颜敬重你,也会给我几分薄面。我对荣朝的了解最深,若我去把粮草和互市的好处说通,或许能动摇几分他们的心思。”
巴图尔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动。他知道孟锦疏向来聪慧,既然她主动提出,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低头吻了吻孟锦疏的额头:“好,我带你去。但你记住,无论帐中争论多激烈,都不必勉强自己,有我在。”
孟锦疏笑着点头,伸手环住巴图尔的脖颈,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两人相拥而坐,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交融。
次日清晨,议事营帐外旌旗猎猎,各部那颜陆续到场,见孟锦疏随巴图尔一同走来,皆面露惊讶,却也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进了营帐,巴图尔坐在主位,孟锦疏则在他身侧的软垫上坐下,神色平静,气场却丝毫不弱。
待众人坐定,巴图尔开门见山:“今日召集诸位,仍是为与荣朝合作之事。宋太尉已表明诚意,愿以粮草相赠,战后开放互市。此时,夫人也有话要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孟锦疏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诸位那颜,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扩张领土固是荣耀,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一定也懂。北夏实力虽不似从前,但若被逼到极致,万一荣朝覆灭,他们顺势北上,草原将无宁日。而与荣朝合作,我们既能得到粮草补给,又能通过互市换取中原的盐铁布匹,以后更不用为过冬的物资发愁,于草原有利。”
一位络腮胡那颜起身,沉声道:“王妃此言差矣!荣夏交战,我们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再出手,岂不是能一举拿下中原?”
孟锦疏看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那颜此言,看似谋得捷径,实则是置草原于万劫不复之地。北夏实力虽被削减,但荣朝兵力也积弱许久,若真让北夏拿下荣朝,便是鲸吞万里沃土,实力会暴涨数倍。届时他们乘胜北上,草原无险可守,若再逢冬日粮草紧缺,就更占劣势。”
“而且,两败俱伤的局面恐难促成,北夏穷途末路,必会拼死厮杀,到最后可能是北夏独胜。”孟锦疏话锋一转,“再者,荣朝与草原素有和亲之谊,我既嫁入草原,便是草原的一份子。此刻坐视荣朝覆灭,是背信弃义之举。若他日草原遇困,又有谁会伸出援手?”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众那颜:“与荣朝合作,我们既能得粮草补给,又能借荣朝的城池牵制北夏,待北夏疲敝,我们再出兵夹击,方能一战而定。这不是帮荣朝,是为草原谋长久安宁。若只图一时之利,弃屏障,背信义,引狼入室,才是真正的不智之举。击败北夏后,族人便可安居乐业,而不是常年饱受战争之苦。”
帐内陷入沉默,不少那颜脸上露出动容之色。巴图尔见状,适时开口:“夫人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已决定,派三万骑兵驰援荣朝,主力留守草原。诸位若有异议,可再商议,但我意已决。草原的安宁不容置险。”
先前反对的那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其他那颜见状,也纷纷附和:“遵王子令!”
议事结束,那颜们陆续散去,帐中只剩巴图尔与孟锦疏。巴图尔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赞许:“你说得很好。”
孟锦疏笑了笑:“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