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哐当一声锁死,马车颠簸着驶离村落,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车厢内阴暗逼仄,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发霉的味道。孟锦疏靠在冰凉的车壁上,指尖悄悄拨开车帘,从缝隙中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色。这一路她们走了很久,中途马车数次停下,那些士兵们又去其他的村落征粮抢人,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哀嚎。又有两三个女孩哭着被士兵推了进来,她们的面容稚嫩,有的甚至才十岁出头。孟锦疏十分气愤,这些北夏士兵已经完全无法无天,连自己的百姓都这般肆意践踏!但同时,她的心里也涌上无尽的无奈。
要怎么做才好?自己真的有能力,能做到救出所有的人吗?
她不知道。于是只能先尽量安慰同车的女孩,告诫她们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先躲在自己身后。孟锦疏真心希望支援的军队能快一点到来,等救出巴图尔之后就立马攻破北夏的军营,救出所有无辜受罪的百姓。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孟锦疏意识到她们已经里北夏军营很近了。
她透过车帘向外看去,只见远处能看到成群的营帐。那些营帐从外形来看比额尔顿的后备军营豪华了不止一点半点,看来这里似乎是北夏军的主营。孟锦疏的心悬在了半空,不上不下。这么多天她跨越荒原,历经波折,与宋岭对峙,甚至放下尊严恳求,一路寻来,满心都是巴图尔的下落。她无数次害怕他真的殒命,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巴图尔,你会在这里吗?
马车缓缓驶入北夏军营,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巡逻士兵手持利刃,步履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孟锦疏睁大了眼睛,想快速看清军营的布局,但当视线落在营地正中央的那一刻,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营地正中空地间的木柱上,绑着一个人。
他被粗重的铁链死死缩在木柱上,身上的战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衣料下的身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发黑,有的还在缓缓渗着鲜血。他面上已经毫无血色,长发凌乱地黏在脸颊,头无力地垂着,已然陷入了昏迷。
而他的身旁,围着几个嬉皮笑脸的北夏士兵,手里拎着酒囊,肆意地对着他吐唾谩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更有甚者,竟当众解开裤带,对着他的脚边小便,伴随着士兵们的哄笑,极尽羞辱。
孟锦疏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巴图尔。
真的是他。
她找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的巴图尔,现在就离她不到三十步远。但孟锦疏的心里没有半点欣喜,汹涌而上的全是彻骨的愤怒和心痛。
她的巴图尔,是尊贵的蒙古王子,是驰骋草原的雄鹰,是意气风发顶天立地的男儿,在草原受百姓敬仰,受部下拥戴,何时受过这样的折辱?!这些人竟敢如此践踏他的尊严!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欺辱他的那些人撕碎!
孟锦疏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嘴唇都被她咬得发麻。她心疼巴图尔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更愤怒他贵为王子,却遭此大辱。那些士兵的每一句调笑,每一个羞辱的举动,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她多想立刻冲出去,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带他离开这炼狱之地,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她不能冲动,此刻冲出去,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白白送命,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其格也看到了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摸藏在袖中的短刀。孟锦疏猛地回过神,用力按住了其格的手,声音很低,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别冲动……现在出去只会让他更危险。”
其格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但眼底尽是止不住的恨意。孟锦疏转过头,不忍心再看那触目惊心的场景,只在心里默默发誓,自己一定会救出巴图尔,再让欺辱他的这些人都血债血偿!
马车又慢悠悠地走了一会儿,然后车门砰地一声被拉开,在少女们惊惶的叫声中,几个士兵粗鲁地把她们拽了下来,推搡着几人往地牢走去。地牢里阴暗潮湿,只有高处气窗透进一点天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沉重的回音让人心头一颤。
地牢里横七竖八蜷缩在地上的,全是被强虏来的年轻女子。她们衣衫破旧,面色枯黄,眼神麻木,见有新人来也只是抬了抬眼,便又垂了下去,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其格和孟锦疏找了个靠墙的空地坐下了,其格贴近孟锦疏耳边,轻声耳语:“夫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孟锦疏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眼神还算清明的女子身上,然后慢慢朝她挪了过去。那女子看了孟锦疏一眼,没说什么。
“这位姑娘,我是逃荒来的,听说这里有饭吃才跟着他们走,但这——”孟锦疏欲言又止。
女子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冷哼一声:“有饭吃?在这里,不饿死就不错了。”
孟锦疏赶紧做出惊恐的样子:“什么?那我可不在这里待,我现在就要走!”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扒牢门,那女子一愣,赶紧把孟锦疏拉回来,怒斥道:“你是不是疯了?想死可别连累我们!”
孟锦疏顺势瘫软在地上,表情绝望:“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女子看着孟锦疏,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里是北夏主营的地牢,我们都是被抓来……供那些人取乐的。”女子的目光扫过牢门,声音有些颤抖,“夜里,那些亲兵时不时会抓人上去。被带去的,大多都被他们折磨得不成样子,有的浑身是伤地被扔回来,还有的……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时,旁边一个瘦弱的女子忍不住哽咽着插嘴:“要是运气好,生得模样出众,被将军看上,倒能少受些罪。前阵子我们这儿就有个姑娘,被将军看中了,现在就留在他身边做近侍,虽说还是身不由己,可至少不愁吃穿,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
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北夏士兵的那些非人行径。孟锦疏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