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叙欢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强忍着要推开盛南玺的冲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盛南玺之前从来没被何叙欢用这种态度对待过,此时也是喜不自胜,忍不住更进了一步,将头轻轻靠在了何叙欢的腿侧。何叙欢顿时浑身僵硬,但还是没有推开他。
“至少现在,我陪着你。”盛南玺喃喃道,语气里藏着止不住的贪恋,“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天,只要想到能离你近一点,我就觉得不算难熬。”
何叙欢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关于之前的事,你还能想起多少?”
盛南玺顿了顿:“.......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我本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那天在诊疗室,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好像一瞬间就回到了那些白色的房间里,然后才控制不住——”
提到那天的事情,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盛南玺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直起身子,几乎是半跪在床边,捧着何叙欢的手恳求道:“对不起,刘医生,我错了,我答应过你不再提的,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不理我,求你了.......”
何叙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盛南玺小心翼翼地道:“那你原谅我了吗?”
何叙欢虽然心里觉得恶心,但是也没办法,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盛南玺见何叙欢点头,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再主动开口,只是乖乖倚靠在何叙欢腿侧,闭上了眼睛。
往后的几天,盛南玺始终黏在何叙欢的床边,没有离开半步。他不止一次抬眼望向何叙欢,瞳孔中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坦言自初见那日起,她就是自己暗无天日牢笼里唯一的慰藉。何叙欢每次只是敷衍地应声,但碍于要从他口中打探当年实验室的线索,却始终没有狠心将他一把推开。
盛南玺将她隐忍的退让当成了默许,于是愈发黏着她。他会在何叙欢睡着的时候把她身上只盖了一半的薄毯拉到她肩头,在何叙欢想下床走动的时候默默把鞋子推到她脚边,还会在何叙欢吃饭的时候伸手替她拂开脸颊旁的碎发。两人之间也不再总是沉默,盛南玺总是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即使那些话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在这几日里,他几乎将所有柔软与直白的爱意都尽数摊开在何叙欢面前,尽管后者从来没有回应过。
何叙欢只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就快要疯了。这几天她虽然有意无意地暗示,但始终没有从盛南玺嘴里挖出什么新的消息,还总是被盛南玺无意间岔开话题。看来如果真的想让他说出点什么,直接询问是没用的,必须采取一些特殊的治疗手段。只是碍于场地所限,何叙欢实在没办法,只能祈祷着自己能赶紧被放出去。
但她却不知道,外面等待她的是更复杂的风雨。
这天,本来很守时的送饭狱警却破天荒地迟到了——是何叙欢发现自己的饥饿已经达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才意识到狱警一直没有来。
她上一顿饭就没怎么吃,空虚的胃隐隐有些发痛。盛南玺察觉到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她身边又靠了靠,语气满是担忧:“怎么了?你脸色好差,是不是饿坏了?再等等,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何叙欢没把他的安慰当回事,只是将手按在胃部,试图缓解一些黏膜痉挛的痛苦。盛南玺看何叙欢难受,心里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安静地陪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何叙欢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禁闭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不同于头顶白炽灯的光线涌进房间,夹杂着一阵刺骨的寒意。何叙欢有些惊愕地转过头,在看见禁闭室门口的身影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裴崇山。他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熨贴笔挺的黑色制服,神色冷硬,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狱警。视线落在何叙欢身上时,裴崇山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些许,却在看到紧贴在何叙欢身边的盛南玺时,眸色中一闪而过一丝凶狠。
他缓步走入禁闭室,朝何叙欢伸出了手:“走吧,刘医生。这几天让你受苦了。”
何叙欢心底猛地一松,当即撑着墙壁想要站起身。可她才微微一动,身边的盛南玺就像被戳中了什么最敏感的逆鳞,方才还温顺柔和的模样尽数碎裂,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极限的凶兽。他猛地站起身挡在何叙欢身前,怒视着裴崇山,低声道:“你不能带她走。”
裴崇山眯起眼睛,将盛南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凝固。
何叙欢心里一紧,挣扎着想站起来:“盛南玺,你——”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裴崇山侧过头,淡淡地对身边持枪的狱警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震耳的枪响骤然在狭小的禁闭室内炸开,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四散开来。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盛南玺的肩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后退,直接跌在了何叙欢怀里。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盛南玺的衣服,也浸透了何叙欢身上的布料。盛南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还想再挣扎着起身,却直接被两个狱警一左一右地架住。电棍的滋滋声响起,何叙欢甚至闻到了皮肉焦糊的味道。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盛南玺在自己面前被电晕了过去。她猛然间意识到面前这两名狱警的制服款式和肩章标识都和她此前接触过的狱警截然不同,分明是一批完全陌生的人手,像是一夜之间全部被替换了一样。她再抬眼看向裴崇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头一阵恶寒。
看来裴崇山那份野心勃勃的提案,已经成功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