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山眸色一暗,他向前一步,伸手直接扣住了何叙欢的下半张脸。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何叙欢的鼻子也被覆盖住,与呼吸不畅同时传来的是下颚骨被挤压的痛感。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崇山,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既然我敢做,就代表我敢承担一切后果。”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威慑。这时电梯到了,裴崇山松开了手,何叙欢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完整的气,就又被裴崇山拽着胳膊拉了出去。顶楼的长官办公室已经聚集了一众穿着白衣的实验人员,面孔全部是陌生的。见二人前来,众人都纷纷低头表示敬意。
“这批医生全部都是我精挑细选,可以说是各个专项的顶级人才。”裴崇山拉着何叙欢走到众人中间,“这位是刘欢医生,以后就担任你们的主任,你们什么事情都要听她的,知道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何叙欢狼狈地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裴崇山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只感觉怒不可遏。她想挣开裴崇山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怒视着他:“裴崇山,我再重申一次,我绝对不会参与这种非法的人体实验!”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研究员们的目光悄悄在何叙欢与裴崇山之间来回打量,显然是看出了两人之间尖锐的对立。裴崇山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示意研究人员们都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崇山放开了抓着何叙欢胳膊的手,何叙欢猛地后退几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裴崇山看着何叙欢,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刘欢,你最好明白你现在的处境。那天诊疗室的证据还压在我手里,只要我开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做医生,也逃不过牢狱之灾。”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窗外,声音低沉:“更何况,现在岛上的所有对外通讯都已经切断了,轮渡由我的人全权管控,外面没人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你要是执意不配合我,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的下场比李鹰和王咏梅更痛苦。”
何叙欢的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那般沉重,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筹码与裴崇山硬碰硬,她只是根本不知道裴崇山做出这一切疯狂行径的缘由到底是什么。为了晋升?为了钱?无论是哪一个都说不通!面前这个男人只给她带来了无限的,未知的恐惧。
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嵌入皮肉的痛感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翻涌。良久,何叙欢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声音冰冷:“我可以暂时接管主任医师的职务,但我有条件。”
裴崇山微微抬起下巴:“你说。”
“第一,不能随意加重普通囚犯的实验强度,所有观测必须在不危及生命安全的前提下进行。第二,刚才被你带到禁闭室的王主任和其他人,我要求把他们放出禁闭室,改为在个人宿舍进行禁闭看守,生活条件一切同前,不能有任何苛待。第三,盛南玺的观测由我单独跟进,任何人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对他下手。”何叙欢抬眼直视裴崇山,一字一顿,“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那你现在干脆就杀了我。”
裴崇山向前两步,伸手捏住了何叙欢的下巴:“你就这么不怕死?”
何叙欢被迫抬起头,话语却丝毫不退让:“裴长官不也是吗?”
裴崇山低笑一声,拇指刻意摩挲过何叙欢下颌柔软的皮肉:“刘欢,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你的命现在都在我手里。”
何叙欢的下颌被捏的发酸,但她没有闪躲视线,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退让只会让裴崇山更得寸进尺:“就凭你的那份能让你为所欲为的提案,医师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裴崇山看着何叙欢的样子,指尖的力道松了些许。他微微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刘医生.......我是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了。敢惹我生气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一个。”
何叙欢皱着眉,用沉默与裴崇山对峙着。
半晌,裴崇山终于松了口:“好,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条件。”
何叙欢心头一松,却不敢彻底放下戒备,抿紧嘴唇等待裴崇山的下文。
“第一,盛南玺的观测你单独跟进可以,但所有记录每天必须交给我过目,不得私自篡改任何数据。第二,囚犯的实验强度由你把控,可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任何徇私偏袒,不止你,王咏梅他们也要一起加重处罚。第三——”裴崇山的指尖缓缓滑到何叙欢的脖颈,轻轻扣住,力道带着警告,“第三,你今天跟我谈的条件,不许向外说半个字。要是有别人知道你以此要挟我,你今天提出的所有条件全部作废。”
他微微收紧的手指,看着何叙欢紧绷的面部肌肉,声音低沉:“刘欢,听懂了吗?”
何叙欢的后背都泌出一层薄汗,她强撑着点了下头:“我答应你。但裴崇山,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事后反悔为难无辜的人。”
“我从来不做空头承诺。”裴崇山松开了禁锢何叙欢的手,后退了半步,“明天一早,你正式接任主任医生所有工作。有人就在门外等你,他会告诉你所有的工作流程。去吧。”
何叙欢顿在原地,她垂着眸,心里思绪翻涌。她清楚裴崇山从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今天看似答应了她的三个条件,但心里指不定藏着什么更深的算计。只是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先护住王主任,以及可能能帮助她查清楚姐姐死亡真相的盛南玺。
裴崇山见何叙欢不动,眸色暗了暗:“怎么了,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我想去见一下王主任。”何叙欢抬眼,语气平稳。
空气安静了几秒,裴崇山嗤笑一声,面上看不出喜怒。他缓步略过何叙欢,向门边走去,淡淡抛下一句:“那走吧。”
不过时隔两个小时不到,何叙欢就再次站在了这条两侧都是禁闭室的走廊上。新狱警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禁闭室门前,打开了门。屋内光线昏暗,空间窄小压抑,王咏梅正坐在硬板床上,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她看到门口的何叙欢,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在看到何叙欢身边的裴崇山时,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敌意。
何叙欢快步上前,在王咏梅勉强蹲下,轻声道:“王主任,您放心,大家很快就可以从禁闭室出去了。”她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主任的工作.......我会暂时接管,但是我.......”
裴崇山在场,她实在不方便多说。王咏梅看着何叙欢欲言又止的样子,眼底浮现了一丝心疼。她抬起手,摸了摸何叙欢的头发,叹道:“傻孩子,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何叙欢抿了抿唇,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跟着裴崇山退出禁闭室。合金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里面微弱的光亮。
“现在可以去熟悉工作了吗?”裴崇山偏过头,看向何叙欢。
何叙欢收起眼底残存的柔软,重新带上一层防备:“我去。我记得我们今天所有的约定,也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你不用反复提醒我。”裴崇山收回目光,转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门口等你的人是林助理,所有工作安排他会一起交接给你。”
何叙欢站在原地,看着裴崇山远去的背影,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这场短暂的和解只是权宜之计,可眼下她别无退路。片刻后,她转过身,朝着大门的方向缓步走去。前路堆叠着数不清的未知与危险,但她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