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山,你从头到尾都在自欺欺人。”何叙欢的声音颤抖,“如果你真的对我姐姐有情分,那设计杀死她的人又是谁?你这幅样子真让人恶心!你还借着复活她的名义,囚禁,压榨,残害无辜的人。抱着一个现代医学完全否定的妄想,肆意制造更多悲剧。”
裴崇山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一步步向何叙欢逼近:“医学定论只是普通人的枷锁。”他的语气阴冷又狂热,“表层体检看不出他细胞深处无限分裂的潜能,指标相同不代表没有转机。就算这条路要抽干盛南玺所有血液,摘除他每一寸脏器又怎样?只要能持续给叙喜供给活性细胞,日复一日滋养她的躯体,总有一天,她的大脑会重新苏醒!”
何叙欢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心口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与愤怒:“无限分裂的潜能?裴崇山,那只是伤口自愈的细胞活性,根本无法更改脑死亡带来的不可逆神经坏死!就算你掏空盛南玺,到头来也只能留住一具不会思考没有灵魂的躯壳,那根本不是我姐姐!”
她攥紧拳头,指甲没入掌心传来隐隐的疼痛:“你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裴崇山,你不用再宣扬你那套根本不可能的说辞,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裴崇山眼底的狂热丝毫未减,听到何叙欢的质问,他反而勾起了一个阴冷的笑容:“如果第一条路走不通,我还有第二条。”
何叙欢一怔,心里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追问:“........你什么意思?”
裴崇山垂下眸,视线细细描摹何叙欢的眉眼,看得她汗毛倒竖:“你以为我任由你来到这座岛,还护着你让你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你是叙喜的妹妹?”他的语调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每次看着你的时候,我都有些恍惚。你的眉眼和一举一动,都和叙喜越来越像,你没有意识到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一般猛地从何叙欢头顶浇落,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开始发冷。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她登岛开始,裴崇山对她看似容忍的善待,从来都不是留情,而是早有预谋。
裴崇山看着她惊恐瑟缩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怜悯。他抬手按下墙壁侧边的通讯按钮,声音冷硬地吩咐对讲器那头的守卫:“带她下去,关进盛南玺的单人牢房。”
“什么?!”何叙欢一惊,还没来得及质问,两名狱警就推门而入,一左一右地扣住她的胳膊,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她被拖拽着往门外走,死死瞪着站在原地的裴崇山,尖叫道:“你把我和盛南玺关在一起是要干什么?!”
裴崇山半倚在沙发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淡淡抛出一句冰冷的答复:“距离叙喜的生日也不久了,那个时候我会同步启动两套计划,万事俱备。”
话音落下,狱警拖着挣扎不休的何叙欢消失在走廊尽头。这里似乎离平时关押囚犯的牢房很近,一路上空无一人。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落锁,震得狭小牢房的墙面都在微微震颤。何叙欢被守卫狠狠推搡在地,手肘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股钝痛钻心。
牢房深处的铁架床上,盛南玺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时他猛地睁开眼,看清跌坐在地上的人时,眼底瞬间盛满错愕。他赶紧冲过去扶起何叙欢,声音里都是惊讶:“刘医生?你怎么会——”
何叙欢借着盛南玺手臂的力量勉强站起来,盛南玺赶紧扶着她在铁架床上坐下,自己则是半跪在床边。他看着何叙欢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心疼。视线四下逡巡,看到了今天早上狱警刚送来的水壶,里面的水自己还没有喝完。他赶紧去把水壶拿过来,拧开瓶盖递到何叙欢嘴边:“刘医生,先喝点水。”
何叙欢的嗓子确实在刚才和裴崇山激烈的对峙中已经变得十分干哑,她刚想接过水壶,又意识到这水壶是盛南玺的,指尖僵在了半空。盛南玺顿时意识到了她的犹豫,连忙用衣袖擦了擦水壶的瓶口,声音带上几分恳求:“身体要紧。”
何叙欢猛地回过神,对啊,现在生命都快保不住了,她还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她接过水壶抿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总算缓解了喉咙的干痒。狭小的牢房里只亮着头顶的一盏昏黄灯光,空气沉闷压抑。她抬眼看向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盛南玺,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盛南玺,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缓缓开口。
盛南玺愣了愣,赶紧直起了身子,表情也变得严肃:“你说。”
“我不是什么刘医生,那都是我伪造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是,何叙欢。”
盛南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何叙欢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亲口告诉盛南玺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世事难料,如今裴崇山才是她最大的敌人。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说我给你一种熟悉的感觉,是因为你小时候被那些人带走做实验,给你做心理疏导的是我的亲姐姐,何叙喜。”
盛南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怔怔地望着何叙欢,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何叙喜,何叙喜.......是的,他尘封的记忆深处是有这么一个温柔的影子,可是——
“当年抓你去做实验的人就是裴崇山。”何叙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当年他隐瞒活体实验的真相,哄骗我姐姐去陪护你,又故意引诱你情绪失控,害死了我姐姐。”
“他在殡仪馆做了手脚,我姐姐的遗体没有被火化,而是被他偷偷运到了这里,就放在地下的冷藏库。裴崇山想依靠你的再生细胞,血液和器官,复活她。”她抬眼看向盛南玺发白的脸,把刚才裴崇山的疯话尽数道出,“若是这条路行不通,他还有第二条方案,就是让我去做我姐姐的替身。距离我姐姐生日只剩半个月,到时候他就会开始行动。”
何叙欢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盛南玺混沌尘封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