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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难言欢喜(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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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门锁被打开的金属震动声刺破了牢房的死寂。两名持枪狱警站在门前,声音冷硬毫无温度:“刘欢,盛南玺,跟我们走一趟。”

盛南玺抬头看向何叙欢,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紧张,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这十几天来,二人每天都在磨合着所有的计划,这成了他心底唯一的底气。在他眼里,何叙欢就是绝境里唯一的依靠。只要熬过今天,他们就能一起掏出这座会吃人的孤岛。

何叙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露出一层恰到好处的麻木与颓废,眼底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她刻意回避了盛南玺的眼神,虽然她清楚自己必须借助盛南玺的体质挡下裴崇山的攻击,她才能顺利毁掉冷藏舱里姐姐的遗体,但每当她看见盛南玺全然信赖的眼神,心底总会漫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但转瞬又被十二年来深入骨髓的恨意狠狠压下。

两人的手腕上都被缠上了束缚带,一前一后穿过漫长的隔离廊道,一路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狱警,金属的枪械反射着惨白的廊灯,厚重的双层玻璃隔绝了所有声响。何叙欢边走,目光边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环境,大脑飞速复盘着无数次推演过的预案。每一件实验室的标配器械,此时都是她唯一的破局筹码。如果今天有一步踏错,她就会彻底葬送在这里。

踏入实验室的瞬间,低温混杂着消毒水和生物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何叙欢默默观察着,装着低温承压罐的货架,墙角的高压冷却管路阀门,以及侧墙内那具存放着何叙喜实体的巨大冷藏舱,都与她推演的情况差别不大。果然,就算裴崇山的想法再脱离现实,必要的设备还是不能缺少的。

裴崇山早就等候在操作台旁,几个医护人员围在细胞分离机器前调试参数,仪器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抬眼扫过被带来的二人,示意狱警把盛南玺在手术台上束缚好,自己则是一把将何叙欢拽到旁边,阴冷的话语贴着她的耳畔钻入耳膜,像剧毒的蜈蚣:“你最好拼尽全力让盛南玺配合今天的实验,如果他失去利用价值,那下一个就是你。”

何叙欢肩膀微微一颤,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心底一片冰凉。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裴崇山的威胁直白又残忍,他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留活路。今天她再也没有任何退路,要么就彻底摧毁裴崇山的妄想,要么就沦为实验的牺牲品。

裴崇山把她拽到了盛南玺旁边,然后才松开手。盛南玺的身体已经被几条加宽的束缚带层层缠绕,四肢都被牢牢锁住。盛南玺望向何叙欢,眼神里没了往日的依赖,只剩下无尽的坚定。医护人员给盛南玺全身都带上了仪器,无数针尖没入了他的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慢慢涌入分离机。

就当医护人员们的注意力都放在细胞分离仪器的屏幕上时,何叙欢缓缓地挪动脚步,肩膀狠狠地撞上了一边的货架!

哐当,哗啦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数十罐低温保存液倾泻而出,遇见常温瞬间开始蒸腾,浓密的白雾瞬间铺满了大半间实验室。听见动静的医护人员们纷纷惊慌地转头,第一反应便是冲上前抢救珍贵的实验样本,全然没提防隐藏在白雾里的两人。何叙欢借着浓雾的掩护快步穿梭,手肘准确地落在每个人的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会让人短暂晕厥,不会造成什么重伤。她知道这些人也只是听命行事的普通人,不必痛下杀手。

病床上的盛南玺看见白雾弥漫,立刻开始发力,接着金属床架的支撑力硬生生挣开了束缚带。皮肉上的针孔和血痕转瞬就依靠自愈能力缓缓结痂。裴崇山马上就察觉到了异变,脸色骤然冰冷,一把掏出了腰间的配枪,抬手就对准了白雾里的两道模糊身影。

“小心!”盛南玺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直直挡在何叙欢身前。砰地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了他的肩头,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囚服,剧烈的痛感席卷了全身,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何叙欢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口猛地一抽,居然生出一丝不忍。可仅仅一秒,何叙喜脖颈处狰狞的掐痕在脑海中骤然浮现,心底的柔软顿时消散,只剩下冰封般的冷硬。她不再停留,借着两人缠斗的间隙,快步冲向冷藏舱,指尖飞快地输入姐姐的生日密码。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开,舱内,何叙喜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般。

望见这张熟悉的脸,何叙欢的鼻尖猛地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湿热。这是她十二年来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可如今,毁掉这具躯体才是终结一切苦难的唯一办法。她清楚,脑死亡后神经细胞早已坏死,裴崇山穷其一生追逐的复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想。只要遗体完整,他就会无休止地抓捕特殊人体开展非法实验,源源不断地制造悲剧。只有头颈和躯干彻底分离,才能斩断他所有虚妄的执念。

舱侧安置的重型金属解剖支架沉重冰冷,何叙欢伸手拉动滚轮支架,抵在了何叙喜的肩颈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骨骼与软组织撕裂的细微声响隐没在外界的一片混乱里,她的眼底蓄满泪水,心底混杂着悲痛和挣扎,可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身后的裴崇山察觉到舱门开启,怒吼一声,像疯了一般挣脱盛南玺的阻拦,朝着冷藏舱狂奔而来。

可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一片白雾之中,舱内的尸体已经身首异处。

何叙欢做完一切,转身直奔墙角的高压冷却总阀,双手死死攥住门把手全力旋开,大量零下数十度的低温液体顺着管路疯狂喷涌,直冲着裴崇山喷涌而出。他的双眼和双手瞬间被冻伤,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一片模糊中他看清了何叙喜被损毁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一般,彻底陷入了癫狂的绝望。他踉跄着想要冲向冷藏舱,却被持续喷涌的低温气流一次次冲倒在地,冻伤的皮肤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盛南玺趁机从后方死死锁住裴崇山的四肢,将他按压在持续喷涌的低温管路旁。裴崇山拼命挣扎着,喉咙里溢出野兽般嘶哑的哭嚎。他拼尽全身力气,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方形物体,指节冻得发紫,却依旧死死地按住按键,癫狂的嘶吼在密闭的实验室回荡:“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

何叙欢的心脏狠狠一缩,大吼出声:“盛南玺快——!”

盛南玺伸手就要夺过裴崇山手里的东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裴崇山狠狠地按下了总开关。只听见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脚下的地板剧烈震颤。何叙欢浑身僵硬,她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裴崇山能疯狂至此,竟然想要整个监狱里的人都给他陪葬。盛南玺死死压制着裴崇山,可对方借着爆炸产生的震动,猛地发力撞开了他的桎梏,踉跄着冲进了一片白雾里。

盛南玺还想追赶,却被何叙欢按住了肩膀。何叙欢看着盛南玺,沉声道:“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先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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