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狂奔,冲到合金闸门的机械拉杆前,用力攥住了沉重的杆身。在炙热的温度下,她的手心也变得皮开肉绽。像她这样的医生平时最在意自己的手,但在疯狂的仇恨面前这一切都变得不算什么。何叙欢看着半跪在火海中,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盛南玺,没有半点犹豫,狠狠地向下压住了拉杆。
轰隆——!
厚重的合金闸门自上而下急速坠落,严丝合缝地锁死整片通道,将何叙欢和盛南玺彻底隔绝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何叙欢完全不敢耽搁,毕竟盛南玺是个怪物,这样的方式不知道能困他多久,自己要赶紧登上轮渡逃离这里。她扯掉自己脸上的布条,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微弱的拍门声。
盛南玺的声音隔着一层厚重的门板传过来,那声响明明很轻,落到何叙欢耳中却万分清晰。
“叙欢。”盛南玺没有拔出那根刺入眼眶的钢条,似乎只有这样刺骨的疼痛才能迫使他清醒,“其实你一直很恨我,恨我杀了你姐姐,对么?”
何叙欢咬着牙,本来准备往轮渡处跑的脚步却不知怎的停滞了下来。她用力一拳砸在门板上,低吼道:“对!”
门那边沉默良久,何叙欢正要转身的时候,又听到了盛南玺的声音。
“何叙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句真话。”盛南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你有一点喜欢过我吗?”
何叙欢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没有。”
说完,她就不再多留,向海岸边仅剩的一艘空轮渡跑去。听到了何叙欢否定的回答之后,盛南玺在原地愣了很久。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她对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纯粹的利用?
不过,这样也罢。
就凭这样的自己,几乎半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囚笼之中,被当做怪物一般看待,就算出了岛,回到了正常的世界,自己难道就能跟何叙欢在一起吗,自己能给她什么?在遇见何叙欢之前,他一无所有。是何叙欢的出现给了他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今天他救出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生命因为自己而得救,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活着的价值。裴崇山死了,他的仇恨也算就此终止。
和何叙欢在一起吗?呵,从一开始就是妄想罢了。盛南玺,你根本不配。
盛南玺靠着门缓缓滑坐在了地上,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他垂着头,肺部不断传来窒息的痛苦,让他的意识逐渐昏沉。
会死掉吗?如果真的能死掉就好了,像自己这样的怪物,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识模糊的间隙,他听见了自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朝和已经换上了新的和服,火场混乱,她的衣角和身体却不染纤尘。她轻快地走到盛南玺身边,微微俯下身:“喂,你还好吗?”
盛南玺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朝和耸了耸肩,蹲下身把盛南玺扛了起来,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火海之中。
何叙欢踏上那艘空轮渡,解开固定的船锚,引擎缓缓启动,船只驶离这片被火光浸染的孤岛。海风迎面吹拂,吹散她鬓边凌乱的发丝。何叙欢孤身立在船舷,望着身后渐行渐远,依旧被火海包裹的监狱,心情复杂。突然,她听到了耳边呼啸而过的海浪声音。
何叙欢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滔天巨浪就像凭空出现般朝自己拍了过来。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巨大的冲力卷进了海水里。
海面之上,坠入深海的何叙欢意识朦胧。她的梦里交替闪过两张面孔,是姐姐何叙喜温柔含笑的眉眼,也是盛南玺那双满怀期盼的眼眸。海浪翻涌,不知前路何处,她的爱恨,执念,亏欠,都一同沉落在灰蓝色无边无际的海水里,悬而未决。
余生漫漫,再无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