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眼底藏着纯粹的疑惑,没有猜忌,没有恶意,仅仅是无法解释违背所有医学常识的身体现象。
良久,祖拉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水杯:“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主动提起过。”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我身上的情况,其实就是跟黛丽安娜背后的超自然力量有关。”
顾彦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
“几个月前,轰动全国的那场游艇自燃案,背后就是那些力量在作祟,然后又牵扯出了一些根本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案子。”祖拉垂着眼,避开顾彦探究的目光,话语半真半假,“我为了查清那些东西,回到我的家乡,种下了通阴蛊,获得了能看见那些东西的力量。种蛊的达雅婆婆跟我说过,这蛊会不断透支我的气血,折损寿命,代价是拥有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剧毒和外伤都能快速修复。”
顾彦瞬间怔住,行医多年,他只在网络上见过蛊术相关的零星记载,向来只当是民间无稽传说,从未想过会真实存在,还落在祖拉身上。他下意识看向祖拉层层缠绕的绷带,语气难以置信:“所以刚才那些飞速愈合的伤口,全是这蛊在起作用?喝下毒酒那次也是?”
“是。”祖拉淡淡应声,心底涌上一阵无力,“当初在五楼毒酒房间,那杯酒毒性剧烈,正常人当场就会脏器衰竭毙命,我却只是短暂剧痛,很快就恢复了。狮子的房间也是。”
“秦舒刚才一眼看出不对劲,立刻拦着你,也是怕这件事当众暴露,引发所有人的恐慌和防备,对吧?”
顾彦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秦舒为何突然挡在两人身前,让他闭口隐瞒。若是刚才当着一群人的面掀开这件事,人心本就濒临崩溃的队伍,只会彻底分崩离析。
他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所以,这种蛊不断消耗你的寿命,每一次伤口自愈,都是在拿你的命填补损伤?”
祖拉轻轻点头:“达雅婆婆说,种下通阴蛊的人,活不过三十岁。以前我总觉得身体会越来越虚弱,可接连几场生死关卡下来,自愈能力反而越来越强,我自己也分不清这是馈赠,还是催命的诅咒。”
大厅高处的时钟滴答作响,沉闷的声响不断敲打人心。顾彦转头看向监控大屏,屏幕里轮番播放着二三楼众人闯关的画面,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寻找剩下两把钥匙。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和秦舒一起守住,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顾彦郑重开口,“大家现在都身心俱疲,陆实失去左手,温露露高烧不退,周扬浑身蛰伤,贺寻更是直接牺牲,若是再得知你身上的特殊之处,难免滋生隔阂与猜忌,大家本来就只剩彼此可以依靠了。”
祖拉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多谢。我本来还在担心,你会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我只是一名医生,只在乎伤者的安危,不会随意散播什么动摇军心的秘密。”顾彦起身,拿起一旁的止痛药膏,递到祖拉手边,“虽然蛊能加速愈合,但皮肉撕裂带来的深层酸痛消不掉,疼得厉害就抹一点。我每隔一段时间会过来检查你的绷带,一旦出现发炎或者内出血的迹象,我会及时处理。”
他话音刚落,长椅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是陆实醒了过来。他残缺的左手无力搭在腿上,脸色依旧惨白,视线模糊地望向二人,声音虚弱沙哑:“顾医生,祖队,你们没事吧?”
祖拉和顾彦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刚才沉重的话题。顾彦快步走到陆实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轻声岔开话题:“没事,大家都没事。你失血太多,不要勉强说话,好好躺着休息。”
陆实半睁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他隐约察觉到刚才两人之间藏着一段不愿被听见的对话,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无力深究,只能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顾彦安顿好陆实,又走到温露露身旁更换降温布,指尖触碰她滚烫的额头,眉头不由得紧锁起来。
“温露露的体温一直降不下去,再持续这样的话,恐怕会损伤脏器。”他低声道对祖拉道,然后拿起白纸,在下面写下了退热针的名称,“她是刚才在房间里受到的心理刺激太大了才会这样......身体上的伤我可以帮她治疗,但心理上的,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消化了。”
祖拉撑着薄毯,慢慢坐直身子,看向铺满整面墙壁的监控屏幕。屏幕里,江司晨正在二楼一间全新的房间门前驻足,程建华站在一旁低声和他商议,长廊深处的黑暗无边无际,剩余两把钥匙依旧下落不明。
“不知道还要闯多少间房,才能找到剩下的钥匙。” 祖拉轻声呢喃,说着,她掀开身上的薄毯就要起身,“我也去。”
顾彦连忙止住她:“祖队,不行啊。要是让别人发现了你重伤后马上就能起来——”
祖拉顿了顿:“如果钥匙的分布规律真的是每层楼一把,现在的人员应该都集中在二楼和三楼,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这个规律真的是正确的。这样,我先负责去给一楼剩余的房间收尾,也能避免和他们正面对上。”
顾彦愣了两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