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淮紧紧皱着眉头,轻轻把手里的衣服披在她身上。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认真地看夏菱的眼睛
“没有为什么,突然就想写的。”
洛淮不信,但他要等她自己说出来
夏菱盯着少年坚定温柔的眼睛,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一股浓烈的松柏香扑面而来,包裹住她整个身体
记忆带着她回到十一年前——
雨夜,夏菱从雷声中惊醒,身旁是空的,妈妈不在。
小女孩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努力闭上眼,想让自己睡个好觉
又一声巨响,窗外被雷电照得几乎全亮。
她跳下床,悄悄推开房门。
客厅是黑色的,厨房、阳台和书房都静悄悄的。主卧的灯亮着,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熊玩偶,靠在门边,借着透出的光亮看清了里面。
林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几张纸,眼角似乎有眼泪流过脸颊
她很少见过妈妈落泪,妈妈怎么会哭
身影单薄的小女孩站在门缝外飘渺的阴影里,看着自己曾敬爱的父亲缓缓站在妈妈面前
“不能过就离。”
小夏菱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察觉到夏长空的目光缓缓移到门口处,她选择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响个不停。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在黑夜中悄悄停留了许久,久久不能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林荷慢慢打开了夏菱的房门,眼底尽数是留恋与爱惜
夏菱和林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一刻,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小熊玩偶旁,呼吸平稳,眉睫微微翘起,和少女时期的林荷更加相像
她的身边围绕着熟悉的松柏清香,就像妈妈平常为她扎辫子一样,有一种浸在高大凛冽的松林里一般
不知怎的,林荷吻了吻小女孩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如婉星般灵动柔和的泪痣,眼眶不自觉地变红
“阿菱,要坚强地长大。”
一滴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的水珠“啪嗒”砸在了小夏菱的额头上,滚烫,又承载着太多眷恋
傻瓜。房间里怎么可能下雨呢?
那就是她见过妈妈的最后一面。
妈妈说要坚强地长大。
——
思绪万千,夏菱眼前从模糊到清晰,再次看见洛淮那张急切认真的脸,竟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那个,万一他们真要硬说我作弊的话,我……至少不应该连累你们。”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在飘,她不敢看洛淮的眼睛
“那你真的作弊了吗?”
少年轻笑着蹲下来,与她平视
“没有。”
少女摇头
“那你也哭,哭个够,就和那个冤枉你的一起哭,让他们知道你也会哭,哭一点用都没有。”
夏菱被洛淮一番话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哭?”
办公区的走廊沉默了一会儿,洛淮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人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因为你也委屈啊,他们冤枉你,为什么不让你哭。”
“……”
夏菱终于放下手中的那张白纸,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校服,嘴角弯了起来
怎么办,就连我自己都逼着自己不许哭不许露怯的时候,你却让我哭一场
劲敌朋友,遇到你之后,好像做了好多好多我儿时从没体会过的事情
包括遇到事情后就放开声音大哭一场。
原来我真的可以哭,哭可以解决问题吗?
算了,有你在……我就勉为其难哭一下吧。
我赌赢了。
方映梅带着竞赛队一众老师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夏菱已经站在办公区的门口,披着一件白色外套。等着他们了。
“小夏……”
方映梅刚要说话,洛淮站在夏菱身后一个劲儿眨眼睛
洛淮:老方,我求你别说了。。。一会儿她又该自责上了
方映梅对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师门不幸之才叹了口气,转手就轻轻握住了夏菱的手。带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力量
“小夏,你今天做的没错。老师们都相信你,你相信你自己,我们就是最好的搭档,对吗?”
夏菱用力点点头,鼻尖还是红润的,却也用力回握住那双温柔敦厚的手掌,垂下眼睫
又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落在她自己心里。
——
回到酒店,范雯怡和陈星含一行人早早等在门口,一拥而上将夏菱紧紧抱在一起,将她环以最中央
酒店外的银杏树金黄灿烂,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却本能地回过头,看向那个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那件外套的少年
秋阳耀眼夺目,他站在阳光下,胜似骄阳
又一滴眼泪划破眼眶,狠狠砸在满地金黄的树叶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只有夏菱和洛淮知道,这一滴泪是幸福的,是热烈的,是真真正正被爱时、不由自主地表达出来的。
而那个满眼是她的少年,就是这滴泪最炽热的反应条件。
【2018年9月22日,天气,晴】
我想,爱从没有定义。
可以是友谊,可以是亲情,也可以是一个很平常、很简单的情绪表达
“爱”这个字太沉重,也太轻巧
就像是一滴泪,包含着许多种复杂又难以表达的情感
幸福,就是其中一个。
我大抵是不喜欢眼泪的。
除非是因你而流。
因你带来的幸福而流。
———夏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