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四先接入了水听的浅层。
水听正被白匣抓着胳膊,身体却还僵在原地。
他虽然没完全失控,但他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片,所有感官都在同时抢方向。
辛辣的气体烧着他的喉咙和眼睛,风穿行在破窗和侧门之间,撞在他身上,厂房里,墙里,地下,周围的管道里都有东西在流动,远处生产区的运转声也持续不断地扰动他。
但那些声音不是真的一团乱噪。它们有间隔和层次,像是能被听懂的东西。
水听在本能地想追踪源头,但越追越找不到落点。
导四没时间去细分它们,只能暂时把无用的远噪都先压成背景,但留下了储液罐那道危险的声音,又把白匣抓着他的手,山鬼的脚步,岬压住的后路,出口方向都给他推到最前面。
“水听,听白匣的。”
水听的眼神动了一下。
“跟他走。”
白匣用力拽了他一把。
这次水听动了,他一脸痛苦地咳着,但脚步终于从原地拔了出来。
“储液罐有裂响,离它远点。”
水听反手拉住白匣,远离危险区域,两人终于一同向安全区撤离。
导四没停下,立刻接入了山鬼的浅层,他正带着非战斗人员逃离,必须保障他的状态。
山鬼的状态还算稳,对周围的基本判断也还维持着正常水平。
但这片区域的问题是只依靠基本判断不够,所有的因素叠在一起,尤其是那股辛辣气味刺激,让他对真正的危险与普通不适判断的边界变钝了。他正在趋向将令他不适的存在都判断为危险。
导四从山鬼那里剥出一条底线。
刺激气味不能动,这是让山鬼保持警惕的重要源头,气流带来的风向是另一种信号,附近的管道里的流动声暂时是无害的。地面承重仍然稳定,左侧的支柱是正常的,右侧才是那个快爆裂的储液罐,需要避开的是头顶那段通风管的连接处。
“山鬼,别贴右墙。第三节风管下方低头过。”
“知道。”山鬼把苔藓往自己左后方一带,压低身体,避过那段风管。
导四再转向岬,岬在队尾。
他的感知仍然是最干净的一个。即使在这种混乱环境里,他仍然清醒地盯着后路,为队伍判断后面可能出现的新危险。
岬习惯控制和压缩自己的感知范围,把注意力集中在出口和威胁上。这个习惯在很多任务里能保护他,也能让他减少被干扰。
但这个方法现在或许不完全够用了,岬的感知范围出现了抖动。
因为这里一切都在变化,风向在变,气味在变,远处的生产区的动静好像也变了。
导四没有压他的感知,只标出重点信息,左侧开阔区可用,后路暂时可退,侧门内不能去,右墙风口会再变向。
岬的注意力重新回归了那个最有效的范围。
“后路还在。”岬说,“我断后。”
最后是十七,他刚想接触,却只能碰到那面墙。
矿区之后一直残留着的那一点隐约反馈消失了。
矿区从核心区出来以后,导四偶尔还能感到一点被动的回声,像任务链外侧残留着一根很细的线。
不在任务中,导四不能主动去确认那根线究竟算什么,这算越权。他只知道,矿区之后,那点回声确实回来过。
进入工业园后,那点反馈就弱了。
导四把它归因于环境压力,这片工业园让所有哨兵都不舒服,十七会加强封闭,也是正常的。
直到这一刻,导四才意识到,是十七再次关上了门。
导四的手指按在导链扣上,停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
“撤离,不要看里面。”
十七站在连廊前侧,身体朝着撤离方向,视线却仍然时不时飘向厂房侧门。
“十七,在左侧。”导四提高了音量。
过了一拍,十七收回视线,调整了方向,向左跑去。
队伍终于从连廊里退到了另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像是旧检验场的一角,几张检验台倒在墙边,地面有干涸的轨道痕,空气虽然还是很难闻,但至少不是把他们浸在里面。
白匣把水听按到一张还算稳的旧台边坐下,先检查他的呼吸。
“别说话。”
水听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想说声音变了。先闭嘴。”白匣直接按住他的肩。
水听只好闭嘴。
他的眼睛被刺激得发红,呼吸也比平时急。白匣快速替他冲洗了眼睛,处理眼部刺激。
水听还是觉得难受,试图揉眼睛,被白匣拍开了手。
“别乱碰。”
水听哑着嗓子:“我难受……”
“你揉了只会更难受。”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严重……”水听委屈道,“我怎么比扳手还脆。”
扳手坐在另一边咳了几句。
“不同人的抗性不一样,你刚好不适应这个。”白匣安慰道。
苔藓靠着检验台低头记录,她的症状也不算轻,但手还没停。
“你也先缓缓。” 山鬼抽走了她的记录板,“敬业可以,命还是要的。”
“我得把我还能记住的部分写下来。”
“等下也能记。”
“等下顺序会乱,可能会忘记。”
“你先去找白匣看看,他说没问题了我就还给你。”山鬼还是没收了她的东西。
导四站在入口,看着他们刚逃出的方向。
“岬,能借一下视角吗?最浅层就行。”
岬点了点头。
导四借岬的外侧感知,重新检查了连廊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