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四没坚持到最后一页便将册子合上,放到一边。每个字他都能看懂,但他总觉得这本册子哪里不对。
想到上次没来找他,这次又避开他,他就堵得慌。这样的情况按照册子,就该归入“高适配组合的常见反应”。
可导四仍然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但他还是找不到更准确的说法。
日子往前走,离开任务以后,安全区域里不需要持续铺开感知,十七终于从紧绷的状态里解脱。
最初的两天十七还有些无法适应,走过拐角前会忍不住探一探后面的信号,进入一个区域就会下意识扫一遍人数和出口,后来次数慢慢少了。
有一天他走在路上,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再追着导四的信号了。
十七没扩大范围,顺着现有感知范围找了找,导四不在附近,信号确实淡出了背景。
之前几次任务里,无论两人隔着多远,导四的状态都像任务一样时时刻刻挂着。不需要十七刻意做什么,只要他想找,就能随时知道他在哪里。
现在回到主标,周围没有威胁,不需要保持这种警戒状态,信号便自然淡下去了。
说明他之前的判断没有错。那就是功能性的,任务环境造成的。
十七站在原地,想到终于能把这件事从悬着的问题里划掉,感觉轻松了不少。
可真正碰到导四的时候,事情又变得奇怪了。
有一次两人在走廊里迎面遇上,最后只是随意寒暄了两句。
“复查做完了?”
“做完了。”
“嗯。”
然后两人便错身而去。
还有一次,十七从训练区出来。
他最近在按岬说的方式练习新的控制方式,缩小范围,学会判断什么是必要的,什么是可以舍弃的,不再每一项都追求极限精度。
导四刚好从另一边过来。
“训练怎么样?”
“还行。”
“肩膀呢?”
“好了。”
“别一下恢复以前的强度。”
“没事。”
话到这里就收住了,他们以前见面从来没这么别扭过。
明明拓荒署的人告诉十七,应该配合,也告诉导四,共线有流程,有需要就往前走。按理说,之前卡住的问题已经有人给出了答案。两个人却都更谨慎了。
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在同一个区域,中间总会隔着人,没人时也会空出几张椅子。
导四有时能感觉到十七情绪不对,十七也知道导四一直压着什么。同处一个空间的时候,那些沉闷的情绪就在旁边,却没法开口问一句怎么了。
虽然两人曾经的聊天都是靠任务当入口,我帮你看一下状态,前面信号不对,路线需要再确认。现在想想,哪怕两人之间的交流只有任务,至少可以顺着那些话往下多聊几句。
现在的安宁把这些借口全部拿走了。
十七选择把注意力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比如他加强了训练的强度,原本他应该多休息,最近却经常泡在训练场里。
比如那朵花已经压够时间,他把纸张小心拆开,花已经干了,而且也定型了。
浅蓝色褪成偏蓝灰的颜色,花瓣被压得很薄,举到光下时甚至有一点透。
十七很满意,这个状态比他想象的好。他拿出岬之前帮他剪好的造型纸片,再将花放上去。
第一次太靠中间,第二次往下挪了一点,十七调整了几次才决定了位置。
他没特意去找岬,自己一个人完成了制作。成品算不上精细,但他自己还挺满意。
假期接近尾声,出去的人开始陆续归来,熟悉的声音也都回来了。
扳手带回一枚不知道从哪家旧修理铺淘来的接头,人刚进门,行李刚放下,就拿出来在山鬼面前晃了晃:“你看。”
山鬼虽然不懂,还是给了他面子:“这是什么?”
“一个转接件。”
“然后呢?”
“现在基本见不到了,改一下能有奇效。”扳手开始翻找工具。
水听也回来了,虽然精神抖擞,但看起来反而比出任务的时候更粗糙了。
白匣打量着他:“你回家干什么去了?”
“随便走走,找以前的朋友玩。”
“你家不是就在主标附近?”
“附近也能跑。”水听把包扔下来,兴致勃勃地讲起这些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白匣想到了什么,没忍住找山鬼抱怨了两句自己的弟弟:“我见到我弟了,人活着,可惜还是那么吵。”
“能吵说明年轻有活力。”
“活力过头了,烦人。”
扳手在旁边听到了白匣的抱怨,意会到了他在说谁,笑了半天。
苔藓回来的时候最安静。放下行李,转头就去了样本室。
所有人都回来了,他们的驻地也随之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但这次拓荒署仿佛打定主意让他们休个彻底,原本说好的十天过去以后,又过了三天,新任务才终于到了。
导四接到通知以后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份任务简报,他走到桌边,将简报摊开:“有新任务了,休整期结束,准备出发。”
十七松了一口气,终于又有事情可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