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边。”苔藓指了个方向。

路面上，几株很普通的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

“只是普通植物，这个反而活下来了。”她轻轻拨开裂缝旁边的积尘，“这里有一点土，下雨的时候积一点水，竟然就活了。”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这些植物换在当年，如果被发现，都是要被除掉的。”

那几株杂草因为他们靠近又离开的动静，正轻轻摇曳着。

“旧时代的人花了大量时间设计绿化系统，选择美观的植物。结果人走了以后，哪怕是再生网都没法让不适应环境的东西强行活下来。”

他们往下一个调查点移动。

苔藓停下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主要都是为了查看残留的植物痕迹，或者确认土壤状态。

导四跟在她后面，帮她记录这些信息。

可十七察觉到了，走着走着，导四记录的速度比苔藓念叨的慢了一拍，像突然忘记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然后又想起了自己在哪里。

走神的间隔很短，一般人看到只会觉得他在专注于任务上的事。

但导四的这个状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自从得知何远下落不明的消息之后，导四隔三岔五思绪就会被拉走。

十七能理解这个消息的冲击，他听了也觉得不好受。

可是他不理解，发电厂那次他们和何远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是一起面对过一次危险，聊了几次天，难道当时何远和导四聊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为什么导四到现在还会时不时走神。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他自己无法放下的事。

白匣提到的申请，导四当时的那个反应，能看出是真的有什么东西需要他签字提交。

但导四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隐瞒？他不擅长思考这种问题，却忍不住往下想。

为什么？是不是不信任他？导四心底一直都压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如果能看清那些的话……

十七阻止自己的念头，他早就决定了，不要再因为自己的那些想法给导四添麻烦。

而且十七觉得，教堂那天的事，导四并不排斥，他兴许只是需要时间。

一栋夹杂在高楼间的中低层建筑引起了苔藓的注意。

在周围的衬托下，它有些不起眼。但这栋建筑的外侧，却难得地保留着一条观景步道。

步道从地面起坡，沿着建筑外墙蜿蜒向上，两侧修筑了雕花栏杆和花槽。

石砌的台阶虽然历经多年的风雨侵蚀，早已布满了污渍，但踩上去的质感却很扎实。对于他们而言，这比建筑内部那些情况不明的楼梯可靠得多。

“可以。”十七走了一半才回头，“走这里。”

三人沿着观景路径一路向上。

随着高度的攀升，视野逐渐开阔，一片占地颇广的楼顶花园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虽然早已荒废，依然能看出当年建造这里时花费过不少心思。花坛保留着明显的分区设计，不同区域原本应该种植着不同类型的植物。

只是现在，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空荡荡的花槽里只剩下干涸的泥土，以及那些已经断裂的灌溉管道。

十七站在楼顶边往远处眺望着。

“这里的灌溉系统坏了很久。”苔藓轻轻戳了一截老化的塑料管，本就脆弱的管道直接碎成一地渣，“这里只能看天过日子，遇到连续不降雨的情况只能等着被烤干。”

她摸了摸花坛里残存的土：“这里的土和下面不一样。”

导四也走近了：“改良过？”

“对。”苔藓取了一点样本，“和刚才那片绿化带里残留的土有类似特征，但好像不完全一样。”

“同源？”

“确定不了。”她收好样本，“回去一块分析就知道了。”

苔藓拨弄着花槽里的植物残骸。即便它们已经枯死多年，她依然能从这些干枯的形态中，推测出植物原本的样貌和当年这里的景观设计。

“看茎秆形态，这批应该是宽叶片的观叶植物，用来铺底色。”

“这些，顶端还留有花托的痕迹，显然是观花类。”

苔藓指着眼前大片起伏的枯枝区域说道：“看得出当年设计得很用心。他们利用植物的自然高度做出了错落的层次，活着的时候，这几个区块的颜色对比应该非常鲜明。”

不知不觉间，苔藓挪到了这片干枯的花园中央：“以前这座城市应该很好看。”

“但好看的东西打理起来代价太高。”导四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