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用,你们才刚干完苦力活,先歇着。”
燃料的处理工序并不复杂,但很耗费时间,扳手隔一阵就要去检查一次过滤的状态。
十七和岬坐在旁边,都没怎么说话,扳手倒是恢复了说话的精神。
“等这个过滤完就能试试了,如果能正常启动,那就是大成功。”
十七问:“不能呢?”
“那就说明还有毛病没发现,接着想办法修呗。”
“再修几天,有这个功夫,人都爬上去了。”岬无情道。
“那不一样啊!真让我爬上去,我小命都没了,还怎么干活。”扳手立刻抗议。
就这么等得十七都坐在地上犯困了,扳手才终于把澄净的燃料灌进发电机。
然后,他开始了繁琐的最后一遍检查。
“还要多久?”十七打了个哈欠问道。
“快了。”扳手神情相当严肃,“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急,前面忙活这么久,要是最后启动前偷懒,是会功亏一篑的。”
扳手紧张地叨叨了半天,终于把手放在了启动开关上,郑重宣布:“我要试了。”
第一次,发电机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械摩擦声,然后就熄火了。第二次,还是一样。
两人齐刷刷地盯着扳手,扳手抬起手:“你们都别说话。”
第三次,机械声再次响起,虽然没有停,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就在他们都以为这次肯定又要失败了的时候,那声音却奇迹般地慢慢连在了一起,化作稳定而沉重的转动声。沉眠已久的设备间也随着马达的轰鸣跟着震颤起来。
头顶上那些已经黑了多年的应急灯一盏盏亮起。
扳手激动地一拍大腿:“成了,快走,去看看。”
他先让电梯空载跑了一趟,运行正常。
等电梯回来后,扳手却还是没第一个钻进去,他用眼神轮流试探着十七和岬。最终,十七第一个迈步,跨进了门,岬也跟着进了轿厢,扳手这才紧随其后。
这部电梯最高只能到塔的中段,扳手按下按钮,亮了,光虽微弱,此时却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电梯刚一发力,剧烈地抖了一下,扳手下意识攥住了两人的胳膊。
“不是你自己修的吗。”岬道。
“它很正常,这是正常抖动。”扳手讪讪地缩回了手。
电梯上升得有些迟钝,轿厢外偶尔传来钢缆摩擦的声音。但高度确实在一步步上升,他们逐渐远离了地面。
叮的一声,一片中转平台出现在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外。
通讯塔上半段结构风格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里空间更窄,设计也更紧凑。
到了这里,扳手反倒第一个蹿出了门,但他不是去欣赏风景的,他很快便锁定了上段电梯的井道,打着手电往里探。
不到一分钟,他脸上的神采便彻底蔫了:“这个修不了。”
岬走过去:“确定?”
“井道变形,钢缆断了,轿厢卡在上面。”扳手用手电光指给他看,“反正靠现在的条件是,我是没那个能耐了。”
岬转头看向一旁的维护梯,扳手还不愿意面对现实,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一闭:“我先缓缓,你们检查那个梯子吧,干这活你们比我管用。”
岬想找十七一起去确认梯子的状况,却发现十七正静静地站在平台外沿。
这个高度已经凌驾于周围大多数的建筑之上。平台边上虽然有防护栏杆,但早已出现了松动和老化,摇摇欲坠。
十七却毫不在意,他一路走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往下看去。
这几天他们走过的街道,在这个高度下仿佛只是几条交错的线,一栋栋高楼的屋顶都化成了一个个小方块,那座错综复杂的高架桥,终于在这个角度下看清了它完整的弧线。
已经变为一片废墟的城市从塔下展开,最后融进了地平线。
十七看了很久,都没回过神。
岬也正打算去十七的位置看看,瘫坐在地上的扳手刚好睁开眼,一眼便看见了两人的站位。
“危险!”扳手大喊道:“你们靠外边太近了!”
十七算了算自己鞋尖和平台边缘的距离:“还好。”
“什么叫还好?”扳手坐不住了,“你快往里面回来一点。”
十七没动。
“他不会掉下去。”岬顺势走到和十七差不多并肩的位置。
“你怎么还走!”扳手急了,“重点不是会不会掉下去。”
“那是什么?”岬反问。
扳手被问住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反正别站那么近,看着危险。”
十七不再理会身后的聒噪,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
从这里,整座城市像是被自动压成了一张地图,复杂立体结构被强行变成了平面。
那些在地面上需要靠他们进入楼内部,才能判断出用途和状态的建筑,到了这个位置,从外表看,果然还是没什么太大区别。
十七脑海里随之冒出一个词,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