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珊到医院,电梯门刚打开,就看到几个小护士鱼贯进了萧文茵的办公室,远远就听到办公室关门的声音。她当是萧文茵要开会,便找了走廊的椅子坐下等着。
一刻钟之后,几个小护士又匆匆跑了出来,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萧文茵跟着出来就看到椅子上的叶珊,“阿珊,你来了多久啊?怎么不敲门呢?”
叶珊摇摇头,“我刚到,你不是在开会吗?”
“开什么会啊?”萧文茵一脸八卦的拽着叶珊去了处置室,让护士出去,她打开消过毒的处置器材,边动作边八卦了起来,“你不知道,昨天上午我来晚了点,错过了一出大戏。”
“什么大戏?”叶珊脱掉外套,露出受伤的肩膀,听着萧文茵同她八卦。
“一个患者不满意医院的收费咯,他也不知道在哪儿得知他的主治医师是个gay,居然投诉主治医师性骚扰他,值班护士说当时闹得很大,整个走廊都闹翻了,还动用了保安。唉,他就是点儿背,这种情况搞不好可能会停牌的。”
叶珊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种投诉可大可小,一旦被认定,那这名医师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那个医师人不错的,很绅士,工作也勤勉,只是性取向不同嘛,就被人当做把柄给利用了。唉~,没办法了。刚刚还有护士说要去替他向医委会求情,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那他很无辜啊。”叶珊叹了口气。
很多时候不是人自身行得正就可以的,这个社会有它的运行规则。清白从来不是只靠自问心安就能证明的,人心和舆论的偏向、规则里的灰色地带本就容易让身处风口的人陷入被动。
恶意的曲解、添油加醋的转述,往往比事实传播得更快。特别是当你被定义了某种标签时,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会想方设法去扭曲你的言行。想起在玄门的时候,那些大宗师都要身体力行做出标榜来,以免被舆论拖入泥潭,何况生活在现实社会中的普通人呢,想想就很可怕。
叶珊又想到陆嘉桐,她做警察那么拼命,还得了拼命三娘的称呼,年纪轻轻做到见习督察,可想而知她有多爱这份工作。而且,前途一片光明,如果因为她最后搞得陆嘉桐事业也没了,得不偿失。
她重生的意义是为了守护家人,守护就好了,不要越界。
萧文茵拆掉线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叶珊肩头的疤,惊骇道,“阿珊啊,你这道疤看起来好像是砍头一样,好恐怖,要不要帮你联系美容科医生消掉它?”
砍头?
叶珊不以为意的拢了拢衣领,“暂时不用啦,没人会去看这个位置。”
这世间有因便有果,这道疤是她重生回来后修改命运留下的印记,这次洗掉了,下次还会有,不如就留着吧,当做是给自己的提示。
她是重生回来的人,不要同这里的人有太深的牵绊才好。
叶珊道了谢,临走前约了周六和萧文茵喝下午茶,兑现她半岛酒店的约定,随后就去上班。
今天,办公室里依旧少了一个人。
邢胜男还在借调中。
梁美云说昨天鉴证科又带回去一具白骨,让邢胜男留下做完面部复原之后才能回来。她说的那具白骨正是叶珊的亲生父亲。
陆嘉桐比叶珊早到了一会儿,进了办公室就埋头工作,恢复到悬案调查科组员第一次见面时的冷面阎王的样子。
“啊,也不知道谁惹她了,一整天拉着一张脸,吓死个人。”梁美云逃到茶水间才稍稍穿了一口气,忍不住向叶珊吐槽起来。
叶珊端着咖啡杯,找了方糖丢进去,并不接梁美云的话。她也没想到陆嘉桐这么小气跟她闹脾气,不过这样也好,大家有各自的空间,时间久了也许有些东西就淡了。
被陆嘉桐的低气压赶着,悬案调查科全员难得到点下班了一次。
为了防止被传媒骚扰,叶珊依旧坐早上送她过来的车回去。叶母早上给陆嘉桐安排了一辆车,在陆娴的坚持下她接了过来,不是名牌车,不招摇,她开着上下班也方便。
整个悬案调查科只有梁美云不开车,叶珊主动送她去学校接小Q放学,然后去找神婆,两个人去了广东道,那边有玉石批发,她要多买几块玉石雕刻成平安符送给家人。
“这里的玉石也不便宜的,我们只有二十五万,你要买……五块玉石,不知道够不够啊?”神婆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怎么是五块?我要买六块,给你雕一枚随身带着,比符纸更有效一些。”叶珊路过一个摊位,看着上面的玉石,感觉样式太花哨,没有驻足。
听说还有她的份,神婆的眼睛都亮了,“阿珊,你是好人啊~,还记挂着我。哎呀~,以后你指东,我绝对不往西边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啦~。”
看神婆狗腿的样子,叶珊忍不住扬起唇角,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门一起聊天了,免不了有点怀念做鬼的时候。
叶珊更看好平安扣的形式,小一点的戴在身上也不累赘,揣在口袋里也方便,做钥匙扣也可以。她买的玉石不需要很高级的料子,但是叶家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做吊坠就不符合身份,戴出去会被人点评,做成钥匙扣就没关系。
她们来到另一个摊位前,那里坐着一对男女,看样子像是一对情侣。女生挑剔男生选的玉石样子不够时尚,男生指责女生物质,选的玉石太贵,两个人意见不合吵得不可开交。
叶珊观这对男女的夫妻宫,均是饱满、光亮,再观三停的比例、节奏相符,他们是彼此的正缘,不由得好奇起来,“正缘也会吵架的吗?”
神婆不以为然,“正缘当然也会吵架啦,人嘛都是有个性的,现在社会的节奏又这么快,诱惑那么多,观点偶尔不同必定会有分歧。正缘呢,吵着吵着自然会和好了,当然也有正缘互相错过的情况。也有一些偏桃花走到一起的夫妻,吵了一辈子也没离婚。”
“人生是很复杂的。诶,阿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难道你……”神婆露出八卦的神色。
叶珊嗔她一眼,“我只是好奇,看那对男女明明是正缘还吵架。”
果然如神婆所说,那对男女吵了一会儿就停下,一人让出一步,选了块中等的玉石让店员包起来。
叶珊好奇,上前询问他们刚刚为什么争吵?
男生就说,“一块玉嘛,买那么贵的干嘛?戴着不都一样?”
女生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怎么能一样?懂得人看一眼就知道好坏了,我送给老人家的,让别人挑理就不好啦,毕竟是你妈妈的生日,我怎么好买一块普通的玉送她呢?”
“我妈生日当天,只要你去她就很开心,她也不是个物质的人,你送什么她都会开心的嘛。”男生明显粗枝大叶一些。
原来,他们还是恋爱期间,过几天是男生妈妈生日,女生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上门,想要送个有意义的礼物才会来这里买玉。无论如何,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看着那对男女离开的背影,叶珊感慨道,“人的缘分真的很奇怪啊。”
神婆深以为然道,“是啊,人和人的缘分很神奇的。我以前给人算命,那些姻缘线乱得很,男男、女女、男女,更奇怪的都有,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像我这种五弊三缺的人,照顾好自己就好了,可不敢奢望什么爱情、家庭。”
不敢奢望吗?
叶珊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继续逛着玉石摊。
这一天的收获不少,叶珊买了五块很小的玉石,适合做钥匙扣,买了一块稍大一些的平安扣专门给神婆用。又买了雕刻工具和一些商品朱砂、符纸,装了满满一袋拿回家去。
她和神婆商量好了,要多赚点钱,买一栋大点的房子,以后她可能会搬过去同神婆一起生活。就像神婆说的,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回到家,叶珊就进了卧室开始雕刻平安玉,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之外都待在卧室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同陆嘉桐照面。
陆嘉桐也是一样,关着卧室的门。陆娴借着送甜汤进去过几次,见她在用功读书,很是欣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过了几天,邢胜男归队,麦sir给大家点了奶茶,小小庆祝了一番。
邢胜男的技能为连环失踪埋尸案提供了极大的帮助,恢复了包括刘健旺女友在内的9名尸骸的原貌,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照片一经公布,就有三名受害者家属到警局认尸。
邢胜男做的最后一个复原图就是叶珊的亲生父亲,相貌还原度非常高,与叶珊那晚看到的魂魄样貌完全一致,只是稍微瘦了点。
叶父找了报社和电视台,将叶珊亲生父亲的人面像刊登出去,希望可以找到叶珊的亲人。他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自然也希望叶珊能找到亲人,找不到也没关系,叶家始终都是叶珊的家。
半个月后,律政署对方耀辉、张婶等涉及当年杀害叶珊亲生父亲和调换叶启铭女儿案件的涉案人提出控诉,最终获胜。
方耀辉因误杀等多项罪名被判处终身监禁,一个月后,他自杀于狱中,这都是后话。
张婶因做了控方关键证人,而且有悔过之意,加上叶家念在她这么多年的主仆感情,选择了谅解,被判处监禁6个月,缓刑 2–3 年。
尘埃落定之后,叶启铭找了神婆,让她帮忙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和良辰吉日,帮着叶珊安葬了她的亲生父亲。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初,律政署就连环失踪埋尸案、韩悦失踪案分别向涉案人员提出控诉,悬案调查科的全员以警员的身份出庭作证,经过几番庭审,所有涉案人员均依法被判处十五年到终身监禁不等的刑罚。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韩悦的母亲冲到Ann面前,狠狠地抽了她一个耳光,“阿悦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害她,你还是不是人啊!你该死!该死啊!”她的哭声响彻法院门前。
悲伤的母亲被记者用镜头捕捉,很快登报,引发了一阵“防闺蜜”热潮。
文启聪入狱半年后,在一次劳作中磕到石头,意外死亡。
方乔涉嫌谋杀等多项罪名,被判处终身监禁,入狱一年后,突发心脏病死于狱中。
周子朗在法庭结案的前一天,器官衰竭,弥留之际当着医护人员的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模样衰老成一个满头白头、满脸皱纹的老头子。这件事一度成为香江奇闻。
这期间,豪门中发生了一件事,袁家的私生女袁安妮把父亲告上了法庭,说他涉嫌损坏他人身体。但很快就撤诉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袁安妮的任何消息。
案件终结,叶珊找到在周子朗公寓里的那尊邪神,找了空地将它焚毁,也超度了两只小鬼,希望它们可以重新投胎。
与此同时,悬案调查科迎来了成立以来的第一个超级好消息,他们侦破韩悦失踪案,查到失踪人口埋尸案的凶手,警署为他们颁发了奖金。
麦sir因为在十字路口的车祸中抓到通缉犯,陆嘉桐和叶珊合力破获泰拳佬的案子、抓到人贩子都分别拿到了一部分奖金,金额虽然不大,但是重在鼓励,也是喜事一件。
陆嘉桐的升级试也考完了,麦sir提议大家聚一聚。
警署都有不成文的规定,破获了一宗案子,大家会聚在一起庆祝一下。麦sir把抓到通缉犯的奖金拿出来请大家吃饭。
邢胜男提议去娴姐茶餐厅吃,都是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麦sir没有意见,大家一致同意,就这样,他们决定当天提早下班,全体去娴姐茶餐厅聚餐。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次聚餐会有意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