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珊何尝不懂陆嘉桐的心呢？可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迈出那一步，毁了陆嘉桐的前途。就算她们互相喜欢，可叶父叶母和陆娴那关要怎么过？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不是头脑一热就可以不顾一切在一起的。

大家都是年轻人，有冲动可以理解，但是感情这回事很难讲的，万一哪天感情淡了，她们要怎么面对彼此？万一哪天陆嘉桐想结婚生子，她又还深陷其中，她要怎么面对呢？又或者她的感情不够坚定，伤了陆嘉桐的心，那她重生归来立下的守护家人的誓言岂不是无法完成了？

她们两个人之间横亘了太多东西，叶珊觉得维持现状就很好，做家人就是最安全的决定。她可以一直守护在陆嘉桐身边。

两人各怀心事，话题就此中断，车厢内只剩下电台的新闻播报声。

过了一会儿，陆嘉桐扭了一下背，很不舒服的样子。

车厢里就她们两个人，叶珊怎么可能注意不到陆嘉桐的小动作，看她眉梢微皱的样子，不由得关切问道，“怎么了？背不舒服？是不是抓捕赵强的时候受伤了？”

赵强的抓捕过程相当艰难，麦sir的脚踝扭伤，邢胜男的手腕擦破了一点皮，就只有陆嘉桐说自己没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硬撑？

叶珊可是亲眼看到赵强把陆嘉桐重重甩到墙壁上，那一下肯定撞得不轻。思及此，叶珊便打方向盘准备绕路去医院。

“你干嘛？”陆嘉桐看了眼前方出车祸的路段，已经有车子开始缓缓移动，估计一会儿就可以通行，叶珊调转车头这是要去哪里？

“去医院啊，给你做个检查比较安心。”叶珊一脸严肃道。

这在陆嘉桐听来有些小题大做的同时，心里也生出暖意，叶珊还关心她，那是不是说明就有希望呢？

这样想着，陆嘉桐抬手握住方向盘，劝阻道，“去医院还不就是做检查？我抓贼都是有技巧的，不会被撞出内伤，最多就是淤青了一块，医生还不是让我回家冰敷？就不要去浪费医疗资源啦，让我早点回去睡个好觉就行啦。”

这话确实没毛病，睡眠当真是最好的消炎药，而陆嘉桐要是真的断了骨头或者伤了内脏，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叶珊打开车顶灯，仔细观察陆嘉桐的脸，见她面色红润，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

叶珊依旧不放心，想起上次她抓人贩子时摔倒，陆嘉桐买给她的跌打油没用几次，回去可以拿给陆嘉桐。

陆嘉桐暗中窥视叶珊的神色，见她面露担忧之色，心下微甜的同时也生出了不确定。万一叶珊只是当她家人般关心，她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而且，自己皮糙肉厚的，往日里抓贼被车撞出去老远不也是没事。不过就是撞了一下墙，害得叶珊替她担心，眼见叶珊平日里舒展的眉心皱成川字，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陆嘉桐强忍着后背的酸胀，伸了个懒腰来展示自己既没有伤筋也没有动骨，让叶珊安心的同时也换了个话题，“啊~，也不知道赵强怎么突然那么大力？”

“平时看他柔弱得像个女孩子，看见老鼠都吓得不敢动。居然敢违法犯罪，还这么大力气，当真人不可貌相啊！”说着，陆嘉桐看向叶珊，她想借着聊案子分散叶珊的注意力。

这个话题勾起了叶珊的兴趣，她问道，“你不觉得赵强的反差很大吗？今天下午的他和以前你认识的他判若两人。”

陆嘉桐颔首，确实是这样。她和赵强是老街坊，对赵强的家庭环境还是有些了解的，于是对赵强的反常行为进行了分析，“卖鱼赵每天都骂赵强，虽然在赵强读书的时候偶尔有夸奖，但是几乎从赵强出生开始就在骂他。哭也骂，吃饭掉在桌子上也骂，小孩子走路会跌倒也骂……”

“赵强在这种长期被贬低的环境中成长，就形成了极度自卑但内心极度不甘的矛盾性格，加上他内向、孤僻，没有朋友可以倾诉……就像雨夜屠夫一样，形成了扭曲的心理，想通过掌控别人的生死、身体来短暂抵消长期挨骂带来的屈辱。今天，他可能是被刺激到，不再压抑扭曲的内心，走到街头去犯罪，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非常意外。”

陆嘉桐还是很庆幸能在赵强初次犯案就抓住他，“看他的样子是初犯，有警方和心理医生的介入，起码可以减少一个连环杀人犯。”

说着说着，陆嘉桐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身子看向叶珊，“阿珊，我记得你好像问过赵强是不是在做梦？这话什么意思？”

当时，不止她一个人听到了，麦sir还说，“做什么梦？这眼睛瞪得比我都大，我看他是清醒得很。可别让他拿这个借口去脱罪。”

此时，前方堵着的车流开始缓缓移动，叶珊的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维持怠速，随绵长停滞的车流缓慢向前滑行。

她边关注前方车流的动向，边问道，“你听说过魇吗？会让人做噩梦的魇。”

陆嘉桐面露困惑，话题好像有点偏离正轨呢？但先前她们一起经历过的案件中也存在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成分，比如屋里贴满符纸的李华、一夜变成老头的周子朗，这些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确实有些东西是在她认知之外，甚至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你是想说赵强被人下咒，在梦魇中犯罪？！”说实话，陆嘉桐自己都无法接受这个推断，太扯了。

她不禁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刚刚说的话，“这又不是小说。你当时也看到了，赵强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劫持的人质，怎么会是做梦呢？”

叶珊轻打方向盘，缓缓开口道，“我在书上读到过一种被称为魇的物质，有人说它是上古凶兽，也有人说它就是人类恐惧凝结而成的无形物质，不算生物也不是神话，而是一种类似电磁场的存在。它可以影响人类的脑电波，凡是与它有接触的人就会被梦境困住，在梦里可以释放被压抑的天性，”

“有些人会在它的影响下灵魂出窍或者昏迷不醒，或者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这种脑电波的影响也会因人而异，有些是正向的也有些是负面的。赵强就是被魇扩大了负面情绪，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才会做出如此危险的行为，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在被抓之后性情突然大变就是最好的证据。”

“要都按你这么说，那满大街的匪徒岂不是都没罪了？”陆嘉桐觉得叶珊的说法太虚无缥缈，没有证据就算了，还给匪徒犯罪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嫉恶如仇的脾气一上来，说话的语气不由得也冲了起来。

叶珊眼角余光扫了眼陆嘉桐，见她生气的模样，暗自发笑，“我可没这么说，犯罪就是犯罪，自然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只是针对赵强在劫持人质前后的巨大反差做出了一个猜测罢了。”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说出来你又不高兴。”

闻言，陆嘉桐抿了抿唇，刚刚确实是她反应过度了。可叶珊说得都是真的，那岂不是有很多人被魇的磁场影响到，激发了潜意识里的恶，变成了罪犯吗？

“也不一定，这就好比是买六1合1彩一样，是要看几率的。能被影响到的人也要周围的环境、过往的经历和自身意志力的薄弱等多方面因素全都符合条件才会被影响到。”面对陆嘉桐抛出来的问题，叶珊耐心解释着，“假设有个人和赵强的生活环境相同，过往的经历也很糟糕，但他意志力很强，有着明确的生活目标，这种磁场最多也就是影响他的情绪而已。他会按照自己规定的轨道去走自己的人生，不会轻易走上犯罪的道路。”

“我对赵强也是只是一种猜测，你不用放在心上。”叶珊见陆嘉桐好似要钻牛角尖，让她别胡思乱想。

陆嘉桐并不相信这些东西，她更好奇叶珊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便问道，“你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叶珊左打方向盘，被猛然这么一问，蒙了一下。

她是上一世死后在玄门的古籍上看到的，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