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前，江月娥无论如何想把裙子上那块污渍弄干净，于是去了水房，可是她没有带去污的东西，干搓的效果差了点意思，污渍顽固的不肯消失。

黄淑芬发现之后，从办公室拿来了洗衣皂，在她的帮助下，江月娥终于弄掉了裙子上的污渍，欢欢喜喜去给小朋友们上课。

后来，她才知道学校的孩子课件玩的时候偶尔会弄脏校服，黄淑芬在办公室备一块洗衣皂就是为了挽救那些皮孩子的校服，也意外的挽救了她的裙子。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越走越近，谁也没有特意往那方面去想，但是很多事都是水到渠成的。可能是从黄淑芬第一次替她接女儿放学，也可能是那场突然暴雨中共撑的一把伞，还可能是黄淑芬替她挡住骚扰者时的消瘦背影……也许就是从第一次见面对视的那一眼开始，一切都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江月娥还记得黄淑芬问过她，“你是不是因为太寂寞才会选我？”

寂寞吗？偶尔吧，但这永远不是她选择另一半的原因。她摇摇头，反问道，“那你呢？无论如何，我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无论是在任何圈子里都不是人们的首选。

“因为我肤浅，被你的美色迷惑了。”黄淑芬故意逗她。

那件事之后的无数个夜晚里，江月娥思考着这个问题，她们为什么会选择彼此？大抵不是因为美色，毕竟她的年纪摆在那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契合，各方面的契合，性格上她比较慢，黄淑芬则是火爆的那个，生活上她更细致，黄淑芬是粗中有细的那个，情感上她畏首畏尾，黄淑芬则是勇敢直接的那个，其他方面更不必说，契合这个词几乎贯穿了她们短暂的感情生活。

她还记得黄淑芬说自己和相处四年男朋友分手时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她被吓坏了，破坏别人感情的负罪感让她感到愧疚，她甚至不愿意让这段感情继续发展下去。

短短的两年多相处时间里，江月娥始终是那个退缩的人，她有各式各样的借口拒绝黄淑芬，却又在对方坚定的眼神中一次次软化下来。

“如果当时我坚定一点，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也许我们就不会分开，也行阿芬就不会死。”江月娥擦了一把眼泪。

她哭的时候都这么美，美到梁美云和叶珊都不忍心继续追问。

“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好在叶珊没有忘记这次过来的目的。

江月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开始的时候是我不够坚定，我顾虑太多，后来我们的事被阿芬妈妈知道了，她坚决反对阿芬和我交往，我也担心我们的事让学生家长知道后，会影响到工作，我就提出了分手。”

事实上，当时黄淑芬的妈妈上门来闹过，闹到左邻右舍都对江月娥指指点点的程度，她扛不住压力，她还要生活还要养孩子，她没办法，只能选择分手。

“当时，我前夫来找过我，他想要孩子的抚养权，我不同意，他提议要同我复婚，他还想移民去国外，我就拿这个做了借口，对阿芬提出分手。阿芬很痛苦，她哭着求我不要分手，她说可以不要工作，可以同她妈妈好好讲，她妈妈一定会同意……但是我知道，阿芬妈妈一定不会同意。”

时至今日，江月娥还记得黄淑芬妈妈指着她鼻子骂她的样子，阿芬的妈妈不会同意她们在一起，社会也不会接受她们的感情。人生就是这样，总是要做各种选择，爱情和面包，亲情和爱情，总是难两全，哪怕再痛也要做出取舍。

屋里的氛围逐渐压抑，两名女警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未曾涉及的爱情领域中传递出来的恶意。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旋即是隔壁重重关门的声音，但都没引起两名女警的注意。

“最终，你也没同你前夫复合啊。”梁美云问道。

江月娥摇摇头，“没有，当时确实动了想复合的心思，想着孩子可以去接受更好的教育。但是，”她顿了顿，艰难的说道，“阿芬出事了。”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审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凶手。

“我和前夫离婚是因为他出轨，阿芬出事之前，前夫的出轨对象也离婚了，她来指责我，说我不该介入他们的感情，最主要的是那个女人怀孕了。后来前夫就和那个女人一起移民去了国外。”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不爱你的人，他的心始终不会选择你。

又是一阵唏嘘，梁美云和叶珊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这种时候语言几乎是无力的，命运怎么可以这么苛待一个可怜的女人呢？夺走她的丈夫又夺走了她的爱情，甚至差点夺走她赖以生存的工作。

忽然，一连串的撞击声从隔壁传来，紧接着似乎是一声女人的尖叫，惊得梁美云和叶珊从沉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出什么事了？”这声音听着就不对，梁美云看向叶珊，叶珊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江月娥，询问隔壁住着什么人？

这里虽然是教职工宿舍，但是有些教员自己买了房子会把宿舍租出去赚些外快填补家用。按理说这个时间除了像江月娥这种生病在家的人之外，大多数房间应该是空着的，不会无缘无故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又是一阵撞击的声音，还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叶珊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可惜这里和隔壁都没有阳台，看不到隔壁发生了什么。

“隔壁是王老师家，他们夫妻都是中学教师，今天早上就出门去上班了，这时候，不应该有人回来才对。”江月娥也被隔壁的声音吓了一跳。

单薄的宿舍墙壁根本不隔音，隔壁吵个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刚刚的撞击声很响。

叶珊边朝着门走，边问道，“王老师家里还有别人吗？”

“他们有个儿子，上大学，平时都是住在学校宿舍的，只有假期才会回来。”江月娥也跟着起身，梁美云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江老师你就别动了，小心伤口。我和同事出去看看什么情况。你看好门，保护好自己。”她叮嘱着，紧随叶珊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