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佩兰并不觉得苦,夹一口咸到发苦的菜叶送进嘴里,脑海中浮现出去年曹攸笙邮寄回来的信,上面说抗战很艰苦,前线的士兵没有米和面,啃一口烂掉的薯仔就算充饥,即便如此他们还在守护这片土地。
战争带来的伤害太大、太多了,很多孩子流离失所,冻死饿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而她现在能在一片瓦下吃上一顿饱饭已经很奢侈了。
所以,在她接到那封信后,便将母亲留给她的那笔钱换成了黄金,从曹攸笙那里拿到了一个秘密交通线人的联络方式,把它们都捐了出去。
施老爷就是得知了这件事后暴怒了一场,差点打死她。那笔钱自然是追不回来了。施老爷爷失去了可以出国避难的唯一机会。
想到自己也为国出了一份力,想到那些钱可以帮助军队买到弹药去对抗敌人,可以救助几名流离失所的孤儿让他们有机会活下去,施佩兰觉得这样的饭也不苦涩了。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曹攸笙回国,这样她就可以跟着她离开这里,去投入到那热血澎湃的卫国战争中去。就算是死在前线也比死在这深闺大院中有意义。
吃光最后一粒米,施佩兰将碗筷放好,挪动着伤痛的身体草草擦了一把脸,点燃油灯,对,是油灯而不是电灯。施家的老爷说了要节省开支,所以掐断了她这个院子的电。
翻开书桌上的一本英文书,施佩兰就着油灯昏黄的光亮有滋有味的读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瞌睡袭来,施佩兰索性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直至很晚,宅子里的灯都熄了,睡梦中的施佩兰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响动,她缓缓睁开眼睛,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那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一股寒意猛地从后脊窜上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顺着脊椎往下淌,施佩兰维持着伏案的姿势没有动作,搭在腿上的手缓缓移动到身侧的抽屉旁,十二岁生日那年曹攸笙拜托父亲送了她一把枪来防身,她还没用过,难道今天要派上用场了?
那声音谨小慎微的悄悄朝着她靠近,施佩兰的手已经将抽屉拉开一条小缝隙,手指已经触碰到枪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询问。
“施小姐?施小姐?”这声音还挺熟悉的。
随着油灯亮起,叶清沅的脸出现在施佩兰的面前。
“没吓到你吧?我敲过门但是你没回应,我有点担心,就从窗户爬进来了。”叶清沅打量着施佩兰,目光最终落在施佩兰微微肿起的脸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推到了施佩兰的面前。
“这是一位老师傅配的跌打药,很好用。”
施佩兰看着桌上的小药瓶,自然就清楚叶清沅为何会深夜出现在她房间里。这宅子本就不大,哪个院子出了什么事很快就会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叶清沅知道她挨打的事也不奇怪。
但她没想到叶清沅会深夜给她送药。
“吃晚饭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有人议论说你……你被施老爷打伤了。”叶清沅抬手示意了一下,“更早一点的时候我就打算过来看看你的状况,但你的院子门口有人守着,说你身体不适休息了。我就只好等到守在门口的人已经去休息了,才潜进来。我刚刚敲门才发现你的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没办法我这才爬了窗子进来。”
叶清沅解释得很认真,生怕施佩兰误会了什么。
施佩兰听了这一番话不仅没有感到惊讶反而感激的冲对方点了点头。
叶清沅盯着施佩兰看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施小姐,需要帮忙吗?”
施佩兰不解地看着她。
“我这些年四处游历,因为是女子身份可以有机会出入大户人家的内宅,像你这样处境的女子见了很多,不是自己选择的婚姻大多不会幸福。这位宋公子依我看来也并不是良配。你若是有意愿,我可以帮忙带你离开这里。”叶清沅说得很诚恳,她见了太多深宅中的悲剧,大多女子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一生荣辱系于一纸婚书,喜怒哀乐要看旁人脸色,被困在四方院墙之内,从豆蔻等到白头,到头来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施佩兰又何尝不懂这些呢?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认识才不到一天的女孩居然如此大胆给出她这样的建议。
“你想如何带我走呢?你也看到了,无论我去哪里,都有人跟着。”确实如施佩兰所说,她们今天上街根本没人跟着她们,但那位老家仆却能精准在警局门口找到她们,想来是施老爷早有安排,有人暗中跟着她们。
“如果真想离开总有办法。”叶清沅摸着下巴认真的在想办法,所以没注意到施佩兰看她的眼神,否则她不会说出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