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你妹妹被卖了多少钱?你从家里跑出来有一年多了是吧?你怎么跟你娘联系上的?你娘知道你在城里,你爹会不知道?”
面对叶清沅的一系列盘问,朗六妹丝毫没有思索,回答的速度很快,快到编瞎话的时间都没有,也是因此,施佩兰从中听出了端倪。
朗六妹说她从被卖掉的人家里跑出来一年多了,她没敢联系家里,生怕她爹或者那户人家知道她在哪儿会过来抓她回去。
“洗衣婆婆让我替工,我很感激她,前天空闲的时候去街上买了一份糕点,去婆婆家探望她的病情。回来的路上刚巧遇到了我老家的邻居,他跟我说,我妹妹被爹卖了二十块大洋,卖给了村里的教书先生。”朗六妹说得信誓旦旦。
这也未免太巧了吧?施佩兰看向叶清沅,四目相对,两人瞬间读懂对方心中所想,这个邻居的出现就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朗六妹在省城里的呢?
“大小姐,你们要是不信也没关系。我,我什么都没偷到,你们可以搜我的身!你们一定不要报官抓我,放我走吧,我得出去想办法筹钱救我妹妹!”朗六妹急得直搓手,目光在施佩兰和叶清沅身上来回逡巡,祈求她们给她一条活路。
“放了你可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被人骗了呢?”施佩兰看向朗六妹。
“被骗?”朗六妹被问蒙了,谁骗她?骗她什么?她要钱没钱,要色长得也不好看。再说了,为什么要骗她呢?
“你的那个邻居是个什么样的人?”叶清沅问道。
朗六妹回忆起来,“他,他是个量地官,平时没事就去茶馆蹭吃蹭喝,还会蹭烟。”
“你那邻居也是烟鬼?”
朗六妹点了点头,“他和我爹有时候会一起去烟馆。”
“你一年多没跟家里联系,你娘怎么知道你在省城呢?”叶清沅又问。
朗六妹那榆木般的脑袋被问得彻底堵住了,整个人都蒙蒙的,“我,我娘是我娘啊,她,她一定会知道我在哪儿的……”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飘忽起来。
施佩兰见她也快开窍了,便追加一个问题,“你村里的教书先生是给谁教书的?他家很有钱吗?”
朗六妹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那个教书先生以前在地主家教过书,听说搞大了地主家丫头的肚子,被撵了出来。后来就在家乡务农了,偶尔会帮村里不识字的人给出门的亲人写信谋生。他,他家还断过口粮,没有钱的。”
“没有钱的人怎么拿的出二十块大洋呢!?”这明显就是你的那位邻居在骗你呀!
对呀,家里不知道她的行踪,教书先生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买她妹妹,最重要的是,街头的偶遇纯粹就是一场偶遇,而那个狡猾的邻居打了一个信息差,一次骗朗六妹的钱。
朗六妹的脑子还在努力的运转,打算想通这件事。
施佩兰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邻居说没说过怎么把你妹妹救下来?你也是被卖掉的,一旦回到家里,你爹不会放你离开,买你的人得知你回去的消息也不会放你离开的。你都自身难保,如何救你妹妹呢?”
“邻居伯伯说,说让我把钱给他,他拿回去替我爹还债,假装买下我妹妹,把我妹妹带到城里交给我……”
朗六妹本来是站着祈求两位小姐放她离开,在听到两个人的分析后,她再笨也明白过来是邻居在撒谎骗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可,可我们是同乡啊,他还是我们家的邻居,虽然他也有恶习,但是小时候我和姐姐们挨打,邻居伯伯还会开门让我们躲在他家里等爹离开后悄悄回家,这样就能躲过一次打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为什么要骗她?她的命已经这么苦了,为什么还要骗她?
“为了钱啊!那些烟鬼为了能吸一口烟,无所不用其极!卖儿卖女卖老婆,骗人、做贼的多的是,你也是受害者,你怎么会不明白呢?”叶清沅重重的叹了口气,刚刚还以为这女子是骗子,没想到她也是被骗的人。
“那……”朗六妹看向施佩兰,她想说既然知道自己被骗了,但对方也没骗到钱,她也没有偷任何东西,这件事可不可以就这样了?
施佩兰看穿朗六妹的想法,摇了摇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的这个邻居犯法了。最重要的是,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呢?万一你的妹妹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万一妹妹真的出事了,万一邻居伯伯说的都是真的呢?“那,那怎么办?我,我去筹钱吧,把钱交给邻居伯伯……”
叶清沅打断她的絮絮叨叨,“就算真的去救你妹妹,钱也不能给一个烟鬼,他转头就去烟馆抽掉了。”
“那该怎么办啊?”朗六妹彻底失了分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她可怎么办啊?钱她还没筹到呢!她的妹妹怎么样了,她也不清楚,她整个人急得仿佛热过上的蚂蚁,手脚无措。
施佩兰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你的邻居住在哪儿吗?”
朗六妹点了点头,邻居伯伯把住处告诉她了,说这两天是来县城办事的,办完事就要回乡了。
“那就报警吧,让警方处理这个骗子。”
听了施佩兰的建议,叶清沅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的大小姐,你真是在这内宅宅傻了吧?且不说警力有限,人家有没有时间处理这种无法定论的骗局都不好说。就算把那个邻居抓紧去,他只要矢口否认发生的事,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到时候,没准还会报复朗六妹呢!”
“那怎么办?”这些年施佩兰一直在家读书,出门的机会越来越少,她只见过她爹和警方、军方的人吃饭、喝酒,自己没有处理过这方面的事,第一次去警局还是昨天替叶清沅抓飞贼。现在,听叶清沅这么说,心下也有些认同。
叶清沅摸了摸下巴,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