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视一圈,莲池中果然已经换上了含苞待放的花苞,暗道师兄真好用,片刻就将整片池塘打理好了。
“我在山门中闲来无事,找修他道的师姐学了些保命护身的术法。”
宋寻熙两指并拢,从他指尖飞出的灵力在众人周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将所有声音画面隔绝在外。
周仰熙朝他微微点头,双手自身侧举至头顶,而后交叉落回胸前,掌心相对间将周遭的花香凝聚,法印成后混着香气的灵力反哺回花苞,劲风卷起水面地面散落的花瓣与雪,最后聚于她眼前。
原本含苞的花也在此刻全部绽开,血莲重新装点了整座宅院,它们吸取了来自周仰熙的灵力,便能随她心意,任她驱使。
血色与雪色混杂,圈出一面镜子,而镜面另一边,是逐渐显于人前的另一个周仰熙。
李宥宜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唤了一声:“师姐?”
“周仰熙”微阖的双眼睁开,随后用别无二致的嗓音回她:“是我。”
她瞪大眼睛,在两个师姐身上来回看,惊奇地哇了一声,伸手去碰那个回应她的人。
“别碰她。”周仰熙收起释放的灵力,“这只是一个粗制的傀儡,只会说话,没有动作,一碰就散了。”
“傀儡?”
世间道法万千,道途颇多,人人都有其精通,亦有其不识。
傀儡术却非少见,长寂山修傀儡道的人很多,因此他们多少知道,只是亲眼所见还是头一次。
岑晚绕着那假师姐看来看去,“这除了不会眨眼不会使剑,完全和周师姐一模一样啊。”
她一面惊叹一面感慨:“周师姐,你怎么会这么多?明明是一样的修炼时间。”
周仰熙颇有些洋洋自得,昂起脑袋笑吟吟地说了句:“是那位师姐教得好。”
李宥宜终于成功拐过弯,理解师姐所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所以说,是要用傀儡术骗过珞魂蛛?它会上当吗?”
“不会。”宋寻熙言简意赅替她答了,“这个傀儡太假,轻易就能识破。”
“那怎么用来当饵引它现身?”
周仰熙盯着那个由她亲手制作的傀儡,抬手来回轻抚着自己的脸,低声说:“需要一个真的诱饵罢了,我自有办法。”
她身上有珞魂蛛想要的东西,不愁它不来,虽说不知道它要什么,总归是和她紧紧相关的。
抓住了它还怕问不出来吗?
是夜,卫宅西苑,卫晏白日里被派去巡城,顺便兼顾清雪,没能亲眼看见周仰熙施展傀儡术,于是晚间敲响了院门。
“周姑娘,你明日,或者后日,还会练傀儡术吗?”他搓着手满眼期待。
周仰熙认真回他:“不练了,我在长寂山已经练得极佳,何况这也算不上傀儡术,我只是挑了个最快最像的学,还没触摸到傀儡术的真正法门。”
卫晏一脸惋惜地啊了一声,“早知道我今日就不出去了,还被我爹拉着去扫雪。”
“没事,此事过后,我为你引荐,让你也能学到。”
“我要的也不是这个…”卫晏脱口而出。
周仰熙被他说得一愣,反应过来连忙哄小孩似的安慰:“这样吧,事了后若我有空闲,再给你施一次法,到时你也可以学。”
最终卫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还不忘捎带上一片从傀儡身上扒拉下来的血莲花瓣。
李宥宜真身是霜蝶,按理说更应喜雪,可她却是见到飘雪就心生畏惧,只敢在白日雪小的时候现身,入夜则是化为原形栖息在烛灯旁。
夜里的雪骤然下得更大,鹅毛大雪飘然而至,落在周仰熙的发间、肩头、睫毛上,她关上院门要回屋,一回头发现宋寻熙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自幻境之后,她尤其讨厌下雪天,总不愿在雪中多逗留,只因如今是多事之秋,不得不压制心中厌烦和惧意。
“师兄,你怎么还不睡?”她边说边往里走,到房檐下垂眸望着站在雪中的宋寻熙。
“卫公子又找你有事?”
“嗯,他来问我还要不要练术法。”
宋寻熙察觉她的不耐,随手捏了术法扫除身上的雪,踱到她身边,将怀中厚外袍递到她手中。
周仰熙抱着外袍仰脸看他,眼前人应是才用热水洗漱过,长发披散,外面的风雪被他身上带的热气蒸发出来,一眼望去犹如仙气飘飘的仙人。
“师兄,我有灵力护体,不怕这些。”
“我知道,我是看这衣裳上的绒厚实可爱,穿在师妹身上应当更好。”
周仰熙轻轻笑起来,一双圆眼显得甚是乖巧:“那多谢师兄慧眼识珠。”
她反手套上外袍,脖颈和肩头被绒毛裹着暖意融融,低头轻嗅还能闻到熟悉的棠梨香气。
“这是师兄穿过的?”
“不是。”宋寻熙答得飞快,“我怎么会拿用过的旧物赠予你。”
周仰熙仔细打量几眼,才明白这是新制的,整件外袍恰好与她的身形相合,连颜色都用的是她喜爱的桃色,袖口腰间衣摆都绣上不同的花纹。
“师兄你给我做的啊?”她语气惊喜,看着这身衣裳心情都好了一些。
宋寻熙偏头轻咳,散发遮住他发烫的耳廓,“算是礼尚往来,毕竟师妹你也送过我一件。”
“这样啊,谢谢师兄。”周仰熙爱不释手,“我都还没给师兄准备好生辰礼物,倒是师兄先给了我。”
“生辰而已,我并不在意。”他望着她的笑颜,不知不觉被她感染,笑问,“我从前愚昧无知,师妹原来还学了傀儡术。”
周仰熙耸耸肩,欣赏起这件全在她喜好上的衣裳,随口道:“珞魂蛛一看就对我贼心不死,我只好早做准备了。”
“而且我不止学了制傀儡,师姐见我一心向学,还顺道教了我调香术。”
她献宝似的伸出手腕,示意他低头,“师兄你闻闻看。”
宋寻熙呆滞片刻,心道师妹当真不在意男女大防,可他不能不在意,人却已经跟随指示,垂首凑近她的手腕,轻吸一口气。
她身上的香气其实并不唯一,全然依据当日穿的什么来搭配,或是近日接触过的新事物。
比如现在,他嗅到的大部分是莲香。
正欲询问,瞥见周仰熙挑眉,让他再仔细闻一遍,他心中叹息,于是弯腰凑得更近。
一丝不属于莲花,也不属于那件外袍上的香扑入鼻间,他错愕抬头:“这是,梨花香?”
不同于他惯常用的棠梨,这股梨花香多了她有心作以区分的桃香。
周仰熙双眼亮晶晶:“嗯,这是我居所中栽的梨树制成的香,也就是从师兄你那里看到闻到的。”
她将手缩回去:“好闻吧?”
宋寻熙的呼吸猛然变得灼热,心跳擂鼓,涩声道:“好闻…很香…”
听他喘息得厉害,周仰熙怪道:“师兄,你怎么了?被熏到了?不至于啊,我也没抹多少…”
他赧然退开半步,敛目掩下眸中情绪,只耳根通红灼热,“没有熏到,是太冷了,所以才这样。”
周仰熙瞧他一眼,师兄还怕冷?
嘴上却好心好意地说:“噢,那师兄赶紧回屋吧,确实很冷。”
“对了。”她掏出一罐香膏,“这是我新调制的,和师兄很配。”
“师兄好梦。”
她披着外袍跑回房间,檐下只留宋寻熙一人,心上和身体上的热度久久不退,竟叫他有种要将手中香膏融化的错觉。
呼之欲出的情意也要随着这融化的香,灌满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