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卖出版权的这本小说叫《穿云重生本》，讲的是一个现代人穿到武侠世界的故事。好消息是，穿到了天下第一身上；坏消息是，天下第一身中剧毒，无心医治，命不久矣。主角要活，积极求生；天下第一要死，消极懈怠。于是一体双魂像精分一样，时而求爷爷告奶奶，时而冷脸不屑。

但因为这个名字太不招人，林也在读者的建议下改成了：《穿成天下第一后，身体不想活了》，后来觉得有点失了格调，改成更简短的：《求死的天下第一》。

但“重生”这个题材太过敏感，编剧大手一挥，又改成了《月落风云录》。

还不如《穿云重生本》呢。

总而言之，这部戏有很多动作戏。

开机前陆嘉泽就在跟着武指过动作，一遍遍自己练习。

武术集训时林也不在，但能看出来这小子确实有卖力练过。随便定格一帧，动作都很到位。吊威亚用核心发力，不会像咸鱼一样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夏天，他穿着层层叠叠的古装，几场拍下来衣服都湿透了，又要去换中衣。

工作人员解开他身上的威压，刚刚还凌厉逼人的天下第一瞬间成了朵蔫巴的花。

【好想吐……】心声也蔫蔫巴巴的。

他迷迷糊糊，但还在往前走。

林也警觉地留意着他的情况，正打算上前扶住走得七荤八素的少侠，又听得：【好像真的要吐了……】

林也：……

他微微侧身，只托住他的手臂。

“林老师……”陆嘉泽看了他一眼，双眼已经涣散。他开始逐渐脱力，本能地往林也身上靠过去，栽倒了。

林也揽住他的腰。

好歹没吐他身上。

“小陆！”

“陆老师晕倒了！”

周遭的人才注意到突发状况，前前后后忙活，把陆嘉泽的水杯和小风扇拿过来。

林也把他扶到小马扎上，拨开他的衣领，“不要都围在这，让他通风透气。”

陆嘉泽昏过去几分钟才逐渐恢复意识，睁开眼。闲杂人都被林也驱开了，只有助理在身边。

林也随手就从包里掏出藿香正气水，“有剪刀吗？”

“有的有的！”化妆师从身上挎着的包里拿出一把修毛用的剪刀。

【不要用这个剪刀……】陆嘉泽没劲说话。

林也闻声看了他一眼，陆嘉泽正盯着他手里的剪刀，说不出话来却又望眼欲穿。林也笑了一下，把剪子还给化妆师，藿香正气水顶端的小口拧开，递给陆嘉泽，“喏。”

“哈！好辣！”陆嘉泽喝了一口脸皱起来，吐舌头。刚想说不要了，他抬头觑了眼林也，【林老师好不容易愿意搭理我了，还是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陆嘉泽咬咬牙一口闷了……未遂。

【啊啊啊好苦好苦好苦！】像被开水烫到一样惨烈地嚎叫着。

这小东西还能发出这样的动静。

陆嘉泽休息了十来分钟，剧组就要开拍了。他不拍，进度就没法往下推。

陆嘉泽要控制碳水，午饭只吃吃燕麦碗和水果。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分饭盒，他看到林也还在化妆间码字，【刚才好像没看到他去吃饭，他是不是吃不惯剧组的饭盒……】

“林老师，吃午饭了吗？”陆嘉泽问。

“哦，待会去领，人太多了不想挤。”林也头也不抬。

林也坐在最靠里的角落，其他工作人员都在靠外面的地方边吃饭，边聊天、看手机。陆嘉泽踌躇着在林也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思来想去，复盘了那天的事成百上千字，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林也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这么不待见他。两人统共说了没几句话，几句都是围绕林深。

【难道是他经常被人说撞脸林深，所以格外讨厌别人说他像林深？】

嗯，有点道理，林也点评。看来在剧组待的这段时间确实长了些眼力见。

陆嘉泽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转过来，“林老师，你是不是很介意我那天提林深的事？如果是的话，我诚挚地向您道歉。”

“挺介意的。”林也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是他黑粉。”

陆嘉泽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掉下来。

【黑粉？！】

【他居然是林深黑粉！】

【这我忍不了！】

陆嘉泽怒火中烧就要一把拍案而起。

【他是原著，忍，必须忍。】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气，顺了顺自己的呼吸。

“我知道网上流传有很多负面的说法，但事实不是这样的。”陆嘉泽试图解释，“只要看过他拍的戏和采访，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娱乐圈……”

陆嘉泽意识到自己在说些极其敏感的话题，压低声音：“总之，负面舆论在林深事业上升期集中爆发，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他声量放小，人就下意识林也那边靠，直到被他轻轻抵住肩膀，才意识到离得太近，正襟危坐回去。

“不用跟我说这些，”林也不甚在意地说，“我不关心他。”

陆嘉泽一甩袖，转过身，气哼哼地揭开他的燕麦碗，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勺子，【不待见就不待见！我才不想理他！】

哎，不得了了。林也心里一笑，面上不露端倪，不过他倒是好奇了：“你一个小朋友，林深不是你那个年代流行的吧，你居然还知道他？”

“说到华语影坛，就不能绕开林深。”

林也有些好笑：“他都除名了，现在还有几个人知道林深？”

“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陆嘉泽别开脸。

【可恶可恶可恶！】

【今天晚上我要上小号骂他十条！】

【不行，五十条！】

【仅自己可见……】

陆嘉泽犹觉得不解气，抱着他的午餐起身，走到离他远点的位置，拍拍位置上的人，要他跟他换。

林也胃不好，总是隔三岔五胃痛胀气，饭前要吃点健胃消食片或者乳酸菌素片促进消化。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来一颗健胃消食片，放进嘴里嚼。抬头对上镜子里陆嘉泽的眼，他睫羽一颤，垂下眼。

刚刚受了林也一支藿香正气水的恩惠，他还是让助理帮忙拿了个饭盒给林也。

【哼，这下两清了！】

【下次再敢说林深的坏话，我绝不再忍！】

“林老师，给您拿了个饭。”助理把饭盒送到他手边。

“谢谢。”

林也也没客气。

陆嘉泽抱着他的燕麦碗边吃边看剧本。

周围熙熙攘攘，他跟与世隔绝一样。

没办法，这台词太多了……

怎么这么多——

他往后翻了几页，全都是荧光笔记号，他一个人就担了两个主要角色，台词量自然也是爆炸多。

还没有人给他搭戏。

直到开拍前一秒，陆嘉泽都还在背台词。

【这段台词好难……啊啊啊加油背背背背！我能背下来的！一条过一条过！苍天保佑啊——】

休息间隙，他也抱着剧本窝在小马扎上，嘴皮子一动一动。

好像有点要崩溃了。

林也摸摸鼻子。哎呀，毕竟他写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影视化。而且编剧还把很多原著台词保留了下来。

陆嘉泽捋着台词。这段剧情在围读的时候，他就和编导产生了分歧。当时听了他们的解释，陆嘉泽也只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读，现在越想越不是这么回事。原著可不正巧就在他身边吗？

两个人刚刚闹了不愉快，陆嘉泽不想跟他说话。

不愉快？林也心想，他一把年纪了，才犯不上跟小朋友闹别扭。

他不过是不想再听这小子左一个林深，右一个林深了。

【谁敢忤逆林深，我就跟谁过不去！】陆嘉泽心中突然振奋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