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林也如果不想来,那就不来了吧。
不来也好。
看到剧本被改成这样,他估计也难受。
陆嘉泽趴在窗台,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屋子悠悠长叹。
别说林也,他自己都不想去。
“24床病人呢?”查房的护士喊道,“打了石膏还这么能蹦跶!赶快躺回来!”
“哦……”陆嘉泽捧着饭盒一蹦一蹦地跳回来。
“这不是有桌子吗?把这个放下来就好了。”
“那里高度刚刚好嘛,姐姐。”
“你上辈子做袋鼠的吧?”护士轻轻哼了声,把出院小结给他,“还好移位不是很严重,可以办出院了。那个高个的小伙子呢?”
“他出去吃饭去了。”
“那你等他回来再办吧,别蹦来蹦去了!”
“我知道了。”陆嘉泽老实巴交道。
护士看了眼他吃得一干二净的饭盒,夸赞道:“光盘,挺好!多喝点牛奶。”
笃笃。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林老师!”陆嘉泽一激动就要站起来,被护士一把按回去:“刚说了别蹦跶!”
“这不有人送牛奶来了么?”护士顺手帮他收了餐盒,“帮你收了。”
“谢谢姐姐!”
护士与林也擦身而过,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好眼熟啊……
“林老师,你怎么来了?”陆嘉泽说不上来是心虚还是激动,又酸又甜又咸的情绪搅和成一团,一时眼底泛酸,鼻子也泛酸。
【啊啊啊啊啊!忍住!】
【忍住!】
【不准哭!】
“怎么,不让我来就因为这个啊?”林也把牛奶放到床头柜,目光掠过他眼眶里积蓄的眼泪。
“嗯。”陆嘉泽点点头,忽然前所未有地委屈。
原本他只是消极,只是伤心,只是悲观。林也一来,他就感到委屈。
林也的剧被魔改,他剧里的戏份也未必都能保住。即便他为了保证演出效果不要命地一次次保条,最后是留是剪,还是后期说了算。
陆嘉泽在外漂泊,吃过不少苦头,他都告诉自己是为了演戏。再苦、再累、再如何受人欺负,他都能撑下去,就是为了熬成男主。
现在他是男主了,无力感却比他是个小卡拉米时强烈成百上千倍。
一部好作品,光靠他一个人努力,是完成不了的。
曾经他以为只要能接到戏,就有好好表现的机会,就有让观众看到他的机会。后来才知道,戏只要没开拍就会被横刀夺走。哪怕兢兢业业演完了,依然被拿捏在别人手里,一刀就能将一切付之一炬。
甚至像林深那样走上影帝的位置,演出家喻户晓的经典作品,也能轻易地从演艺圈抹杀掉。
这是一个不念旧的时代,十年过去,还有谁记得林深?
躺在病床上,他彻夜无眠,翻来覆去地想,甚至一度起了退出娱乐圈的念头……
这不是一个可以靠认真努力做作品说话的地方。
林也还背对着他慢腾腾地摸着牛奶箱的边,陆嘉泽捏着袖子往脸上一抹,擦掉眼泪。
林也终于拆出来一支牛奶,递给陆嘉泽:“喏。”
“谢谢。”陆嘉泽插了吸管喝了几口,放到小桌板上。他刚吃完午饭,再喝牛奶有点撑还有点腻。
林也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明知故问:“怎么受伤了?”
“爆破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了。”陆嘉泽说。
“会影响你后面拍摄的进度吗?”
陆嘉泽摇摇头:“我的戏份已经拍完了。”
“怎么还能挑着你的杀青戏这个时机受伤?”林也说,“该说不说还挺有眼力见的。”
陆嘉泽沉默地摸着牛奶盒。确实是快杀青了,从桥上摔下来后,他硬是撑着把后面要拍的文戏拍了才来医院。本来还急吼吼闹着要赶快回剧组补剩下的戏份,导演只让他好好养伤,不着急,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被”杀青了。
还是这么明晃晃的、光明正大地被杀青,而他确实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要是敢有,说不定什么都不剩下了。
“干嘛挂着个脸?”林也微微歪头看他脸色,“你这伤势应该不会影响以后的职业发展吧?”
“医生说只要我这一个多月好好养骨头,基本没什么影响。”
“也不是我说,干演员这一行是有些危险,太容易受伤了。”林也说,“我看还是早点转行比较好,反正现在也影视寒冬了。”
“不行。”陆嘉泽斩钉截铁,脸上又是一副倔强表情。
刚刚不是还想着要退出娱乐圈么。
这小子,越是说他不行,他越是要自证。
这就和罗朱效应差不多。
于是林也改口道:“那你好好养伤吧。我都说了让你悠着点,不悠着点后面十年二十年不演了?”
陆嘉泽听了林也絮絮叨叨、指指点点,只觉得亲切,就像妈妈一样。他乖乖点了点头。
……谁是你妈妈。
“林老师会在这里待多久?”
“返程的机票还没定呢。”
那他岂不是还能和林也一趟回去!
但是杀青宴他总不能意气用事真就不去了,中间偏偏还有几天空档期,不能马上一走了之。
“反正我也没什么工作,在这里溜达几天再回去。”林也揉揉脖子,“从机场来横店还真是麻烦,不玩几天,岂能对得起我的颠沛流离。”
时节上已经入秋,横店还是三十多度的高温。好在今天不用穿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陆嘉泽竟然还感觉有几分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