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轻轻叩门：“陆嘉泽，起了吗？”
陆嘉泽只要没工作就会大睡特睡，从来不调闹钟。他听见林也的声音，睁开眼，被子上的印花让他今夕何夕的迷糊感骤然落地，整个人瞬间清醒。他弹射起来拉开门：“不好意思，我睡太晚了……”
“没事，你爱睡到几点就几点。”林也道，他又不是老妈子，难道还管他这个么。
“我就是准备做午饭了顺便问问你，你是自己做呢，还是我做上你的份？”
陆嘉泽当然想和林也一起，可那不是连吃带拿吗，抢着做了顿饭。
他总不能住林也的还让他照顾自己吧，但是林也就是个体户写手，也没什么活能给他干的，只能抢着洗洗碗、洗洗衣服。
陆嘉泽在院子里晾衣服，院门口传来一声闷响，发动机的声音扬长而去，像是谁丢下了什么就跑。
陆嘉泽挂好受伤的衣服，拄着双拐到门口开门一看，地面上躺着一个快递箱。他弯下腰试着抬了抬，还挺沉。他一只手拿不起来，只能把拐杖倚在墙边，双手抱起，用身体把门撞上，一蹦一蹦地跳回来。
他抱着快递箱在林也门口站了片刻。
算了，还是等林也出来再跟他说吧。
他把快递箱放在屋门口台阶上。
林也打开房门：“找我有事吗？”
“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有个你的快递。”陆嘉泽指指台阶上的快递盒，正要蹦过去把拐杖拿回来。
“你别蹦了！”林也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在房间里就听见这小子蹦来蹦去，“坐下，腿还想不想要了？”
“哦。”陆嘉泽乖巧坐好。
林也把他靠在门边的拐杖拿回来：“你要是不想以后出演一个瘸子或者老了风湿骨痛，你最好还是别蹦来蹦去了。”
“可是我的腿在石膏里，也磕碰不着啊？”陆嘉泽说。
“磕碰不着，你这样不沉吗，不疼吗？”林也说，也就好在他不是医生，不然可没有这么好的涵养跟他心平气和说话。
“就算你天生神力，打了石膏也能蹦上个十万八千里，但这对另一只腿关节冲击太大了。”
“我知道了……我不蹦了。”陆嘉泽说。
林也进了房间，拎出来张带万向轮的小椅子：“坐这个吧。”
陆嘉泽在自己出租屋的时候也这么坐着自己的人体工学椅滑来滑去，这玩意的轮子可响了：“不会吵到你么？”
“……你这么能折腾吗？”林也说。
陆嘉泽觑他，脸上写着“是的”。
“你只要不像扫地机器人一样把整个屋都扫一遍就行。”林也说。
“那当然不会！”
林也拿了窗台上放着的美工刀划开快递，陆嘉泽已经寄居到万向轮小椅子上滑过来：“这是你买的新书吗？”
“是出版社寄来的样书。”林也打开纸箱，取出一套给陆嘉泽，“不介意的话，拿去看吧。”
“林老师，你好厉害啊。”陆嘉泽抱着书打量，“年纪轻轻就出书了。”
林也笑了声：“现在出书没有你想得这么难。等你的剧播了，你写一本自传，估计也会有人买账。”
“那不是圈钱吗？”陆嘉泽说，“我的自传能有什么含金量……那不得等我死了才值钱？”
林也不太满意地看着他。
陆嘉泽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不太吉利，拍了拍自己的嘴：“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这虽然是林也的地界，但林也更像是提供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两个人几乎是相敬如宾……
不对，什么相敬如宾！这叫恰如其分、进退有度！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也基本上是各自待在自己的空间做自己的事情。偶尔林也出来浇花、喂猫，陆嘉泽出来接水、上洗手间，碰上了就说上几句话。
经纪人发过来一个新的试镜。陆嘉泽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三脚架。行李箱里的拍立得露出一角，陆嘉泽没忍住拉开夹层把里面的照片拿出来又欣赏了一遍。
出来北漂的时候他本来想带着林深的海报来的，但十年前的周边没有现在这么结实，他又舍不得折起来，自己在网上找了家店定制了几张拍立得。
照片上的林深眼型修长，眼瞳清亮圆正，眼皮利落，眉形清晰平直。他鼻梁挺直，唇线收得规整，神情沉静内敛，带着未脱的青涩感，气质锐利端正。
确实跟林也说不上来的像……
也说不上来的不像……
但如果，林也就是林深，那他现在岂不是住在林深家里？
怎么可能！
陆嘉泽这么一想，原本的模糊不清顿时一扫而空，有了确凿的实感。对啊，他怎么可能住在林深家里！
陆嘉泽架好三脚架，练了几遍台词，正准备开录，有人叩门。
陆嘉泽坐在万向轮小椅子上，滚到门边，开了门。
林也瞥见他房间里的三脚架：“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还没开始呢！”陆嘉泽坐在椅子上得仰着头看林也。高差实在太过悬殊，他还是站起来。他们身高相仿，林也的脸忽然就变得很近。
柔和的碎刘海，双眼眼距舒展，眼尾弧度圆润，眼眸温润柔和，眉峰平缓，尽是从容温软。
陆嘉泽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那就好。”林也说，“我今天要去一趟印厂，估计赶不回来做饭了。”
“印厂？你要去市区吗？”
“市区边边。”
陆嘉泽一瞬间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不知道林也是去做什么工作，估计也不方便带上他。
啊，那他岂不是要一个人留守在家？
“我今天去印厂看看样本，顺便签一下亲签。”林也说，“你要不要一块？”
“要！”
“但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林也往他房间里瞥了眼。
“不急的！”陆嘉泽说，“这个不着急，今天不着急！”
“那一会就出门？”林也说，“还能顺便在外面吃几顿。这么多年没吃过外卖，馋了吧？”
“那我换身衣服！”陆嘉泽忽然反应过来，“但是林老师，你不是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么？”
“那就去人少的地方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