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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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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闻言,缓缓抬眼,唇角扬起一抹极淡、近乎释然的笑意,笑意里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剩通透的空寂,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缓却无比坚定:“纪总,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灯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洗去了今夜所有聚光灯的浮华,露出他最本真、最疲惫的本心,说道:“我当初拼命进这个圈子,从来不是贪图万众瞩目,也不是贪恋名利钱财,我唯一的初衷,就只是想多赚一点钱,不用再和知好挤在四面狭小的出租屋里,不用看着她跟着我吃苦受累,不用让她为了琐碎的生活精打细算、受尽委屈。”

程逸的声音轻轻落下,藏着深埋多年的遗憾与怅然:“我所有的拼命、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妥协周旋,都是为了她,可我走着走着,在名利的漩涡里身不由己,做了太多无奈的选择,我是赚到了钱、熬出了头、拥有了旁人艳羡的一切,可我唯独,弄丢了我最想守护的那个人,这世间最讽刺的大抵如此吧。”

纪珩喉间猛地一滞,先前所有笃定的预判轰然碎裂,他从来没有想过,程逸的起点,从来不是野心,而是一个想护着人的心愿,原来他从头到尾都猜错了,程逸不是为了名利放弃爱人,恰恰是追逐名利这件事本身,让他失去了爱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握主动权,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拯救方知好的人,可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他早就不在这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游戏里了,程逸的离场,无关背叛,无关野心,只是这场奔赴从一开始就走到了终点。

旁人趋之若鹜的顶流地位、坦荡星途和无尽财富,这些东西对程逸而言,这一切的意义,只绑定在方知好身上,初心碎了,这满目繁华,就成了毫无意义的空壳。

纪珩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关键、最不解的那句话,他抬眸看向程逸,嗓音沉缓,带着一丝旁人难察的认真说道:“你退出可以,那知好怎么办?”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体面的释然,直直落在两人之间最柔软、也最遗憾的症结上。

程逸垂眸片刻,唇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眼底盛着经年沉淀的温柔与克制,许久,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真心,道:“我们两个,有过最爱彼此的时候,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和好如初,但无论结局如何,我只希望她好。”

“她在这个圈子多年,受过太多委屈、太多非议、太多无妄的打压,好不容易熬到如今的地位,终于站稳了脚跟,这些都是她应得的,我不能因为我的离开,再让她为难,再让她做出任何选择,与其留在圈内让外界再度捕风捉影,不如干干净净退场,把安稳、坦荡和繁花似锦的前路,全部留给她一人。”

纪珩静静听着,心口骤然一震,他终于彻底读懂程逸,旁人退场是落魄落败,唯独程逸的离开,是极致的成全,他争得了名利,却不要分毫,他爱了很多年,却从不愿耽误她一分。

看着眼前通透温柔的男人,心底所有过往的偏见、所有固有的世俗认知,尽数崩塌,原来这世间最高级的爱,从不是捆绑占有,不是并肩风光,而是,我亲手为你而来,最后,亲手为你离开。

“那,今后你去哪里,是还留在北城还是有新的去处?”纪珩问道。

“好久没回过家了,目前只想回家看看,今后的事今后再说吧。”程逸说完这些话并再次感谢纪珩之后,茶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开一室安静。

纪珩独自坐在原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窗外依旧是连绵不断的霓虹车流,这座城市永远在为名利、机遇、权柄沸腾,一如他从小到大所见的世界。

他长久以来的认知,都是从父亲那里得来的,权力和财富是立足世间的根本,温情是软肋,人站得越高,就越要学会割舍身边拖累自己的人,所以他先入为主地预判程逸,以为他也会沿着这条路走,在光环到手之后,慢慢舍弃方知好,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等着在程逸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由他来做那个伸手接住方知好的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程逸从来没有选择名利而放弃她,他是为了她才踏入这片泥泞,是这条路本身的身不由己,硬生生把两个人冲散,他拼到顶峰,才发现自己弄丢了出发的全部意义。

纪珩低低吐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他手握纪氏庞大的商业版图,翻手便能搅动行业风云,能轻易给人铺一条坦途,却没办法替任何人留住心里想要的那个人,他以为自己手握拯救的筹码,到头来才看清,他根本没有入局的资格。

纪珩拿起手机,给周旭发了一条消息,吩咐下去,不必再试着联系程逸,也不必动用资源去干涉网上的舆论,还有帮我重新起草个合约,内容到时候我发你,顺便把那份合约拿给我。

他起身,整理好西装,重新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是往后再看见娱乐圈里追逐名利的人,他总会想起今夜茶室里的这番对话,想起那个亲手放弃所有荣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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