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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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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攥紧手心,已经准备好婉拒的说辞,可纪珩只是淡淡扯了下唇角说道:“你不用多想,也不用紧张,外界那些都是捕风捉影,我护你、栽培你,从不是旁人揣测的儿女情长,这么多年,我从没执着这些。”

他永远这样,明明心意昭然,却偏要端足体面,不肯落半点被动。

“你没有想要的礼物,没关系。”他伸手,从随身的牛皮纸袋子里拿出那份泛黄陈旧、边角磨损的经纪合约,轻轻放在茶几上,“你无欲无求,但我有想给你的。”

指尖轻拂过纸面,他语气沉了下来,第一次坦然说起当年签约的私心,“这份合约签下的那天,我确实存了私心,我从小家里境况很极端,我父母年少清贫时相互依靠,可一旦功成名就撕破脸,慢慢就生出一种偏执,我认定人一旦爬出泥潭、站稳脚跟,就会丢掉当初托举自己的人。”

“当年你和程逸的事,那时候我自以为是救赎,以为我是救你出水深火热的人。”纪珩看着陈旧的合约,眼底是沉淀多年的通透道:“但这几年我也算看明白了,我不是救赎,我只是凭着自己的童年阴影和偏执,擅自介入你的人生,用一纸合约死死束缚着你,可如今我不想这么做了,我只想从今以后你有一个安稳的人生。”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安静的客厅里,纸张撕裂的声响清晰响起,一下又一下,数年的捆绑、枷锁尽数碎裂,簌簌落了一地,他抬眼,坦荡成全,说道:“借着你生日,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如果你心里还想着程逸,还想回头,我成全你。”

方知好彻底怔住,看着一地碎纸,眼底满是茫然与清醒,轻声开口,“纪珩,很感谢你可以和我说这些,但就算没有合约捆绑,我们之间应该也不可能了。”

纪珩眸色微沉,眉峰轻蹙,低声反问:“你说的,是因为当年你和程逸分开?”

“对。”方知好微微点头。

短暂沉默后,他终于道出尘封多年、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真相,说道:“从前我和你一样,也以为是程逸心性不定、选择弃你而去,直到我后来暗中彻查,才查清始末,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问题,是向冉,是她常年两头挑拨、颠倒黑白,一次次制造误会、离间你们的信任,亲手毁掉了你和他彼此支撑的所有过往。”

方知好僵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耳里嗡嗡作响,这么多年,她把那一日的决绝当成定论,把恨意当成铠甲,靠着这份怨怼撑过无数难熬的日夜,她无数次回想那个画面,反复咀嚼他的冷漠,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是程逸放弃了她,可此刻纪珩寥寥几句话,轻轻掀翻了她固守多年的真相。

心底那根扎了许多年的刺,没有如期脱落,反而狠狠往血肉里沉了几分,原来这么久的怨,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原来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汽,却迟迟落不下来,太多情绪撞在一起,震惊、荒谬、酸涩,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茫然。

方知好不知道该恨谁,是恨向冉的算计,还是恨自己当年未曾多问一句,却轻易收下了那场告别,许久,她才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误会他了,错怪了他。”

她垂落眼睫,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合约碎片上,又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裹着无力,“不过,已经这么多年,或许我们早就走散了。”

纪珩静静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宽慰的话,他向来懂她,知道真相不会立刻带来圆满,只会先送来一场漫长的失重。

“真相只是还给你一个选择,”他淡淡开口,依旧是那副克制自持的模样,“至于要不要去找他,要不要解开这段旧账,都由你自己决定。”

纪珩说完,便安静坐在一旁,不再多言,方知好沉默了很久,真相轰然落地的那一刻,她没有狂喜,没有冲动,只有一种漫长又疲惫的释然。

原来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决裂、所有经年不散的恨意,从来都不是爱尽退场,而是有人暗处拨火,毁了他们年少唯一的光,可时过境迁,岁月翻篇太久,他们分开的这些年,人生轨迹早已各自延伸出很远很远。

有些答案,适合沉淀,不适合仓促追赶,有始便该有终,她和程逸始于这座名利喧嚣的北城,那她的退场,也该体面、完整,在这里画上句号,而不是狼狈和仓促告白。

纪珩安静告辞,留她一人,接下来的数月,方知好依旧拍戏、工作、出镜,外人看不出任何变化,她依旧是那个沉稳,口碑绝佳的实力派演员,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执念、捆绑、不甘与委屈,在那个生日夜里,随着那张合约彻底碎裂,尽数松开了。

她不再失眠,不再反复纠结当年的画面,不再被爱恨拉扯内耗,她慢慢平静下来,慢慢把自己还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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