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老街,卷起细碎雪沫,门口的风铃忽然轻轻晃动,清脆一声划破小店安静,程逸下意识抬眸,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手里的蛋糕夹子“嗒”地轻轻磕在托盘边缘,呼吸骤然停住。
漫天飞雪、白雾朦胧的店门口,静静立着一个熟悉到刻进骨髓的身影,方知好一身素色长款棉服,黑发简单束起,肩头落着细碎柔软的白雪,手边立着一只简单的行李箱,一路风雪赶路,她耳尖冻得微红
风雪簌簌落,屋内暖光融融,一冷一暖遥遥相对,安静得近乎不真实,程逸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泛红,鼻尖发酸,那场压垮他们的误会和这几年遥遥相隔的思念,全部轰然涌上心头,堵得他发不出声音。
他设想过无数重逢的模样,却从来没想过她会这样亲自走到他的小店门口,方知好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震动与酸涩,鼻尖也跟着泛上酸意,喉间轻轻发紧,却还是慢慢弯起眉眼。
方知好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肩头的落雪,轻声开口,声音不高,稳稳落在安静的店里,一字一句,落进两人心底,说道:“程逸,北城那边我都放下了,把北城的那一段人生,画上了句号。”
望着他泛红的眼,声音轻轻发颤,“当初我们是一起去的北城,现在,我同样陪你一起离开北城,丢掉所有万丈星光,赴我们迟到的岁岁年年,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随后她微微顿了顿,眼底盛着暖光,轻声问,“你的店,是否还缺一个老板娘吗?”
程逸放下手里的夹子,往前走了两步,隔着小小的操作台,朝着她伸出手,目光牢牢锁着她,里面翻涌着藏了好几年的思念、委屈,还有不敢奢望的欢喜,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颤抖说道:“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在回忆里等着你了。”
“当初我一个人从北城走的时候,唯独放不下你。”他抬眼,望着方知好,眼底积攒多年的寒霜尽数化开:“这辈子,我身边这个位置,一直都是你的。”
话音落的瞬间,隐忍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方知好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望着他,程逸的眼眶也红透,水珠顺着下颌线慢慢滚落,积压了数年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都融进这无声的泪里。
两人遥遥对视,任泪水淌下,千言万语,都不必再说。
……
日子缓缓淌过,北城的霓虹昼夜不息,资本的风云依旧轮番轮转,只是这一切早就和方知好没有半点关系。
纪珩正式接手纪氏之后,在日复一日的权衡与运筹中慢慢沉淀,化作一份沉稳内敛的格局,纪氏在他手中稳步向前,项目落地有序,口碑与规模都蒸蒸日上,在业内渐渐站稳脚跟,人人都赞他少年老成。
偶尔夜深处理完工作,他会翻出留存的照片,恍惚间,他想起从前在诊疗室里的那一幕,那时他语气冷硬,一口否认,固执地把所有失眠心悸,都归结为工作繁重。
如今再回头,纪珩才平静承认,医生说的没有错,只是执念不必非要攥在手里,放下不是认输,是放过自己,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底再无酸涩纠缠,只剩下一份安静平和的祝福,不必相守,不必相望,各自安好,已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收场。
千里之外的小镇,时光走得很慢,甜品店的暖光,春去秋来,从没有熄灭过,方知好和程逸再也不用卡着时间赶通告,不用对着镜头维持完美的表情,不用在无数期待与争议里绷紧神经。
闲暇的时候,她就站在操作台边陪着程逸,指尖沾着面粉,一起揉面团、称糖霜,看烤箱里的蛋糕慢慢鼓起,暖融融的甜香漫满整间屋子,等到春风回暖的时候,两个人牵着手沿着老街慢慢走,看路边的野花漫过田埂,没有追光灯,没有铺天盖地的议论,只有一日三餐,朝暮相守。
那些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误会和隔着千里遥遥相望的别离,都被细碎温柔的日常一点点熨平,那些迟到了许多年的岁岁年年,他们正一点一点,安安稳稳地补回来。
此去经年,有人留在喧嚣名利场,于浮沉之间稳住一方山河,有人卸下一身万丈星光,转身奔赴平淡绵长的人间烟火。
相逢或是别离,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只是每个人都顺着自己的心,选了一条想要走的路,所幸,岁月宽厚,他们都在自己选择的归途里,得偿所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