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寂沉默,缓步登上台阶,越野车门砰的一声关闭。
打火,启动,宛若沉睡巨兽般的黑色车子轰鸣着消失。
等谢寂回到古董店,拆开店门挂的锁,便见绿萝旁的槐玉正苦着脸,趴在柜台上。
鼻息吹起翠绿的叶片,将其吹得极有节奏,随着她的呼吸翻飞。
他脚步顿了一瞬,将锁链扔到花盆边,发出哗啦一声响。
“怎么还揣着那只猫?”
槐玉叹息一声,苦恼地转身,一把将脸埋进绿萝花盆中。
半晌,闷闷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我要是就这么把猫送去了,就没有功德了。”
自从上次得知功德能让她快速恢复到全盛时的状态。
槐玉便舍不得,就这么直接把恶鬼直接送到地府去了。
抓到恶鬼,地府会给冥币补助,但不会给功德。
两相对比之下,槐玉还是更想要功德。
怕谢寂这个前辈觉得她小心思多、还自私,不肯积极完成任务。
槐玉又找补一句:
“我看这只小猫恶鬼也不像是心甘情愿,跟我回地府的。
就这么把它送下去,和强迫人也没区别吧……”
不出槐玉所料,谢寂果然皱起了眉。
一张薄削的脸上露出几分冷峭:“贪。”
这声音出来时,堪比一道巨雷劈下。
打得槐玉霎时讷讷,老老实实从绿萝中拔出脑袋,人也怯怯站起身来,肩膀瑟缩。
“功德可不是谁都能给你的。”
她忍着心底的尴尬,乖巧认错:“啊、好吧师父,是我太贪心了。
那我现在就把它送回地府去。”
槐玉说着,一手托着小塔,一手便要抚摸耳钉。
下一刻,却听谢寂忽然道:
“你可以试试,若做不到,我便会出手。”
槐玉霎时惊喜地转过脸去。
却见谢寂已然拎起脚下的水壶,给柜台上的兰花洒水。
槐玉高兴地蹦了一下,跳起后,又觉得不太稳重。
连忙绷着脸,认真将小塔举到面前。
研究着被困在其中的小白猫。
瞥了一眼谢寂就在旁边,槐玉大着胆子,直接施法,将小猫从塔中拎了出来。
在小猫即将扑过来的瞬间,一缕槐花香气霎时刺向小猫湿润的三瓣鼻子。
观看小猫记忆时,槐玉没忘了给谢寂递去一根枝条。
带着他一起进入其中。
小白猫是流浪猫,出生时因为花色和大小的缘故,在某一日,被野猫妈妈丢弃在了小区绿化之中。
等待自生自灭时,一个身穿牛仔服的女孩出现了。
那女孩拨开草丛,放进来一大盘香香的猫粮,还有干净的,盛放在外卖盒中的水。
小白猫活下来了。
就这样长大,流浪,还时常在小区楼下,吃那女孩投喂的猫粮。
可两岁时,它发情了,难产,在寻找可以产子的隐蔽地方时,被一个用来拦路的铁丝网搅紧了脖子,死了。
是牛仔服女孩发现了它的尸体,掩埋了它。
回忆至此,结束。
短暂,颠簸流徙,却自由自在。
槐玉陡然睁开眼,就见面前,小猫锋利的弯钩爪子,离她的眼球只有一毫米。
是谢寂,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小猫头上,让其动弹不得。
槐玉眨眨眼,好半晌后,泄气叹息一声。
“只有这些记忆……我怎么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谢寂不知道,他强硬的将猫按在腿上,大手捋了两把。
小白猫的身上,便顷刻恢复了干净整洁的模样。
但同时这只小白猫不论趴在谢寂怀中如何挣扎蹬腿、低吼呲牙,都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瞧着实在是叫人爱怜。
槐玉也试探着想要摸摸猫头,结果被小猫的肉垫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
要不是她变枝条变得快,现在说不定就是几道血痕。
想了好一会儿,槐玉忽然一拍额头,倏地转头,看向满裤子白色猫毛的谢寂:
“去找那个桥洞下的牛仔服女孩!”
车子启停的声音,在夜晚时分的空旷的江边桥洞极其明显。
槐玉下来时,男人苍凉幽幽的歌声顺着奔涌的江水,穿过音响与繁华的暖橘色灯光,流淌到这边来。
她顺着阶梯下去时,恰巧见到牛仔服女孩浮肿的身子趴在江沿上。
瞥见他们,目光在槐玉五花大绑的小猫身上停顿。
她那双无神的眼睛动了动,随即又死寂地重新黯淡了下去。
此时槐玉的一只手臂完全化为树枝形态,为了捆住不断挣扎的小白猫,她甚至还从腿上延伸出了好多条树根。
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没那么狼狈地坐到了穿牛仔服的女孩身边。
静静的等。
直至跨江大桥上的车流越来越少,江边做直播的人拖走音响,摆摊的商贩收起摊位,周边的人流也越来越少。
周遭只剩下寥落的灯光时。
穿着牛仔服的女孩又一次麻木地站起身,准备走向江沿跳江。
槐玉停住正晃动的双腿。
一把攥住其冰凉刺骨的细瘦手腕。
“喂,别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