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澜放轻手上力度,重新闭上眼:“把灯关了。”
云棹乖乖收回手:“是感应灯。”
“那把总开关关了。突然亮起来很烦人。”他抬手遮住头顶刺眼的光源。
云棹起身关掉总开关,又回到越明澜身边:“去房间睡吧。今天降温了,睡这里容易感冒。”
明明越明澜身上搭着羊绒毯,浑身暖和得像团火,而云棹才是浑身冰凉。
越明澜干脆翻了个身:“要洗澡,你先去放水。”
云棹不死心,继续问:“我听赵柯说你急着回来,没等到我接,是有什么事吗?”
“刚不是说了吗?要洗澡。”越明澜勉强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神有几分莫名,似乎不能理解他怎么突然变迟钝了。
以往云棹话不多,也很有自知之明,并不会揪住一个无聊的问题反复确认。
越明澜静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喝得有点晕,忘给你发消息了——不高兴?”
云棹摇头:“没有。”
生气不值得。反正也没多久了。
越明澜打量了他一眼,确实没看出异样,便放下心来:“下次等不到就先回家。不用一直等。”
下次?这种事怎么可能还有下次?
云棹几乎被逗乐。可惜他总是一副温柔没脾气的样子,气极反笑也没半分攻击性,唇角微抿,漂亮得晃眼。
越明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怎么穿成这样就出去了。”
云棹怔一怔,没明白这样是“哪样”。
他松散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随着仰头的动作,露出平直的锁骨。外搭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像羽毛一样松软。
廊道浅黄色的灯光落在锁骨凹陷处,凝成一小片光斑。越明澜的视线在那点光上顿了顿,喉结微动,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云棹冰凉的手背。
“怎么了?”云棹问。他长而微垂的睫毛搭在眼角,温柔得像没有一点棱角。
“没怎么。”越明澜收回视线,“你穿这么少出门的啊?”
“穿了件外套,刚进门脱了。”云棹解释道。
越明澜没再吭声。
云棹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我收拾一下就回自己房间。”
越明澜应了一声以示批准,随后接过话头:“是要收拾一下,桌子上那个蛋糕,你买的?”
云棹回头定定看了越明澜一会儿,对方却没什么回应,视线仍然落在他的衣领上。
“想吃甜的就买了。”云棹先一步收回目光。
“一口都没动。”越明澜皱眉。
“买回来又不想吃了。”云棹走到餐桌边,打开空置在一旁的纸盒,端起蛋糕往里轻轻一放。奶油直接撞在盒子内壁,原本精致的造型塌得面目全非。
他提着纸盒,当着越明澜的面打开房门,随手放在了外面。
“扔了?”越明澜有些惊讶,“放冰箱呗,万一明天又想吃了。”
云棹摇头:“不了。过了今天就不好吃了。”
越明澜无所谓闭眼:“随你。”
云棹走到浴室试好水温,放水,重新回到沙发边。
越明澜呼吸的声音逐渐平稳,似乎又睡熟了。
云棹俯身凑到对方身侧,他闻到很淡的雪松冷香,是越明澜惯用的香型,带着久驱不散的寒意,又裹挟着酒香,有些醉人。
他将头俯得更低些,几乎擦上越明澜的唇——
当然,他还没有贱到趁着越明澜睡着了去偷亲他。不被爱也有自爱的体面。他只想靠得再近些,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睡着。
他怕靠太近,忍不住骂出了声,被越明澜听个正着会很尴尬。
毕竟还在协议期。
他是个尽责的打工人,在岗一天,该给老板提供的情绪价值就一定要给足。
对方清浅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耳侧,旖旎又缠绵,像一个即将发生的吻。
“你是不是以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云棹喃喃低语:“最后一分钟,再给你一次机会。”
秒针滑过今天的最后一圈。越明澜依旧平静睡着。
云棹想起来,二人签署结婚协议前,越明澜曾对他说:“最后一分钟,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不后悔?没关系?我愿意?
此时去追溯过往的回答没有任何意义。越明澜对他的感情结束在很早以前,两个人从至交好友滑档成一对怨侣。他始终不解缘由,也没精力再去探究了。
婚姻不仅是爱情的坟墓,也是友情的坟墓。他赌自己能越过那道边界后全身而退,结果爱意自高空坠落却无人托举,七年以后终于摔进死无葬身之地。
“好吧,好吧。”
云棹站起身,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我只能……祝我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