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澜接到赵柯的电话时,刚结束最后一场决赛。
集训和比赛期间,他的通讯设备都被带队负责人收走,因此并不清楚离开江城以后的事情。
“一周没来上学?”越明澜皱眉,“生病了?你们没去看他吗。”
“去了啊,云棹他爸爸在家,就说小棹不舒服,不愿意见人。”赵柯说,“对了,你妈也去了一趟,没见着。”
越明澜挂了电话,越想越不对劲,又联系上蒋思韵。
“感觉不像生病了。”蒋思韵压低声音道。越行之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出来,似乎在和什么人谈事情。
“我问了小棹的班主任,好像是被吓到了。”
“吓到?怎么会吓到。”越明澜心下异样感更强。他一边听电话,一边打开航班表,“我下午回去。”
“咳咳……就,好像有个男生一直在追小棹,把人吓到了。云千川去学校找了老师。”蒋思韵觉得这些小道消息有点难以开口,转而又惊讶道:“你怎么回来?老师不是说还有颁奖吗?”
“那种事情不需要本人在。”越明澜最后确认了一次时间,直接道:“晚上十一点,让张叔在机场接我。”
云家。
“你看,错过了越家,可惜呀。”云千川挂了电话,似笑非笑地看向小儿子,“连越行之都打电话来问你的消息,咱们要是能成一家人,多好。”
云棹咬牙抬头:“我们说好了。”
他连着几天没正常进食,被云千川锁在卧室,摸不清时间的流逝,看着云千川时视线已经有些恍惚。
“别这么看我,爸爸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云千川耸肩,“你既然同意把那套东西交出来,越家也不是什么必须要攀的高枝。再说,越家那么傲慢,你以为我乐意一直捧着他们?你想换个更听话的联姻对象,爸爸自然也愿意。”
宋明雅离世前不久还在负责云境的一个度假村项目设计,那本来是公司转型跃升的重要契机,结果一直到宋明雅去世,原稿都未流出。
这也是云境自宋明雅去世后一蹶不振、云千川迫切渴望利用孩子建立人情的重要原因。
她最后见到的家人是云棹。
云千川即便当年已经问过云棹无数次,仍没得到答案。他始终不信云棹一无所知。
没想到,如今只是向云棹摊牌和越家的联姻筹谋,警告他不要和宋家有过密接触,云棹竟然愿意用那套东西做交换。
“你为了不和他在一起,情愿把你妈最重要的东西交出来,”云千川,“我倒觉得,他也很喜欢你。指不定我一提,他就同意了。你们两情相悦,不好吗。”
“他不喜欢我,我们是朋友。”云棹重复道。他没什么力气,说话却很坚定:“妈妈已经走了。我不会把他拽下来。”
云千川的声线也冷下来:“她离开那天,是你开的门。”
云棹猛然抬头。
“你听话些。爸爸并不想告诉所有人那天发生了什么。”云千川露出慈爱的笑,靠近云棹身侧,抬手想要抚摸儿子乱糟糟的发顶。
云棹刚后退了半步,门铃响了。
云千川挑眉。这几天来看云棹的人不少,送走了同班的朋友,还有蒋思韵这样的长辈。他当初把云棹送去越家时,的确没料到能结下这么多人情。
果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都几点了……”云千川看了眼挂钟,有些诧异。不过他此时心情不错,一反常态地征求云棹的意见,“估计还是同学。”
云棹转身阖上卧房的门。
大门打开时,云千川看到眼前的人,惊讶道:“明澜?你这周不是在北城吗?”
越明澜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云棹呢?”
云千川连忙收敛情绪:“小棹生病了,在屋里睡觉。”
越明澜皱眉:“怎么不去医院。或者让刘江来。”
“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你让我看看他。”越明澜冷淡道。他平时发号施令惯了,除了云棹,还没耐下心和谁把话重复第二遍。
“他明天就能返校,也不急着这一时。今天已经很晚了。”云千川面上表情不变,心下却有些别扭。
这样的气,当年他在宋老爷子还在世时,早就受够了。
理所当然的语气,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他几乎应激地咬住后牙。
越明澜回望他,毫无情绪的眼珠印照着头顶的灯,像一枚无机质的茶棕色宝石。
云千川还在笑。越明澜把手伸进口袋,准备拨打电话。
他联系不上云棹,就只能联系一些别的开门渠道了。
“明澜。”
云千川和越明澜齐齐抬头,云棹推开房门,站在楼梯转角处。
越明澜不着痕迹地轻舒一口气:“嗯。”
云棹扶着楼梯缓步下行。越明澜看出对方脸色实在不好,连忙上前:“回房吧。”
“没事。”云棹抿唇,压住了嘴上明显的干涸痕迹,“已经好多了。”
越明澜又问:“跟你哥说了吗?”
“别跟他说。”云棹垂下眼睛,“哥哥会担心。他大三实习,很忙的。”
“他哪有当哥哥的样子。”越明澜不悦,看着云棹苍白的侧脸,又压低声音问:“是因为那个姓宋的吗?”
“姓宋的?”云棹困惑抬头。刚刚和云千川的对峙耗费了他太多精力,越明澜乍一出声,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是被他吓到了吗。”越明澜拧眉,“我听赵柯他们说了,我会处理。”
“你要做什么?”云棹心下大惊,急忙说:“别乱来,和他无关。”
“你袒护他?”越明澜莫名来了火气,“你真喜欢他?”
“不会。”云棹打断道。他抬手捏住眉心,面露疲惫:“我不喜欢男生,你不要多想。”
越明澜微微皱眉,似乎没理解云棹的话,茫然道:“什么?”
“我不喜欢男生,不要把事情闹大。”云棹重新睁开眼睛,长睫像枯萎的花瓣一样收敛坠下,“到此为止,好吗?”
越明澜静了片刻,似乎许久才消解云棹的意思。
“哦。”他移开视线,冷淡应了一声。